屏幕亮起,刺得她眼睛有些發疼。
她熟練地,從信息欄里翻出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點開了發信息的界面。
手指懸在鍵盤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該說些什麼?
求他?
還是直接告訴他,自己想通了,願意像魏瓔珞一樣伺候他?
不。
不行。
她可以為了大義犧牲尊嚴,但不能連最後一點體面都不要。
顏如玉刪刪改改了半天,最終,只打出了一行簡短的字。
【等你任務結束,我們好好談談。】
沒有稱呼,沒有多餘的語氣詞,就像一條最普通不過的工作信息。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仿佛要把它看穿一樣。
最終,她閉上眼,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拇指用力,按下了發送鍵。
信息發送成功。
做完這一切,顏如玉像是完成了某個儀式。
她直接將手機關機,扔到了一邊,然後掀開被子,將自己整個人都埋了進去,用被子緊緊地蒙住了頭。
黑暗與窒息感,將她徹底包裹。
她知道,從按下發送鍵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已經無法回頭了。
她也知道,今晚,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窗外,月色如水,靜靜地流淌。
……
華燈初上,銀月如梭!
計程車停在羅馬家園小區門口。
李威付了車費,拎著那個黑色的行李袋推門下車。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屏幕。
【等你任務結束,我們好好談談。】
發件人是顏如玉。
李威嘴角上揚,順手將這行字截了個圖,轉發給魏瓔珞,附帶了一句話:【魚兒上鉤了,按原計劃繼續熬她。】
對面秒回了一個「遵命」的表情包,還配了一張只穿著黑色蕾絲內衣的惹火自拍。
李威笑著鎖了屏幕,把手機揣回兜里。
這冰山女王骨子裡的驕傲,終究還是敗給了殘酷的現實和對力量的渴望。
只要她開了這個口,後面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
收起心思,李威在路燈的映照下。抬頭打量著眼前的小區大門。
羅馬家園。
燕京城裡排得上號的高檔住宅區,大門修得跟凱旋門似的,安保森嚴,進出都得刷臉登記。
一個穿著西裝、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門口東張西望,看到李威走過來,連忙迎上前。
「你是趙總介紹來的小李吧?」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李威一眼,目光在他那張帥氣得有些過分的臉上停留了兩秒,心裡犯起了嘀咕。
這長相,去當明星都綽綽有餘,跑來乾電工?
趙總!?
頓了好一會,李威才反應過來說的是趙櫻空。
「王經理是吧?」
李威順手遞過去一根煙,「以後麻煩多關照。」
王經理接過煙,看了一眼牌子,臉上的笑容頓時真誠了不少。
「好說好說。」
王經理把煙夾在耳朵上,領著李威往小區里走。
「咱們這小區住的非富即貴,規矩多。不過你放心,趙總打過招呼,我給你安排的活兒絕對輕鬆。」
兩人順著林蔭道往裡走。
路兩旁停滿了各種豪車,綠化搞得像個植物園。
「咱們小區的物業服務是管家式的。」
王經理邊走邊介紹,「一棟樓配兩個專職電工,二十四小時待命,專門服務這一棟樓的業主。
你的崗位在17棟。」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了17棟的樓下。
與其他居民樓不同,17棟的一樓樓梯口旁邊,單獨開闢出了一個小房間。
門上掛著一塊藍底白字的牌子:電工房。
王經理推開門。
房間不大,十來個平方。
牆上掛滿了各種扳手、鉗子、萬用表,角落裡還堆著幾卷電線和水管。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機油混雜著劣質菸草的味道。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摺疊行軍床。
一個六十來歲、頭髮花白的乾瘦老頭正躺在上面,身上蓋著件髒兮兮的軍大衣,呼嚕打得震天響。
「老劉!老劉頭!」
王經理走過去,沒好氣地踢了踢床腿。
呼嚕聲戛然而止。
老頭猛地坐起來,揉著惺忪的睡眼,看清來人後,趕緊抓起旁邊的工作帽扣在頭上。
「王經理,您怎麼來了?我這……我這剛檢修完線路,眯了一小會兒。」
老劉頭陪著笑臉,露出一嘴被煙燻得焦黃的牙齒。
「行了,別跟我扯淡。」
王經理擺擺手,「給你帶個徒弟過來。」
他指了指身後的李威。
「這是新來的小李,以後跟你搭班,專門負責咱們17棟的維修活兒。你帶帶他,把咱們這棟樓的情況給他交個底。」
老劉頭轉過頭,盯著李威看了半天,渾濁的眼珠子裡閃過一絲詫異。
「這小伙子長得忒俊了,干咱們這粗活,委屈了吧?」
「還用你說啊,我眼又不瞎。」
王經理瞪了他一眼,轉頭看向李威,換上了一副笑臉。
「小李,今天你剛到,先熟悉熟悉環境。
一會兒你可以直接去員工宿舍休息,明天早上八點正式上班。」
「行,謝謝王經理。」李威點點頭。
王經理交代完,背著手溜達著走了。
電工房裡只剩下李威和老劉頭兩個人。
氣氛稍微有些尷尬。
老劉頭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乾癟的煙盒,摳摳搜搜地抽出一根有些彎曲的劣質香菸,剛準備點上。
一包還沒拆封的軟中華直接扔到了他面前的行軍床上。
「劉叔,抽這個。」
李威拉過一張塑料板凳坐下,自己也點了一根。
老劉頭動作一頓,看了看那包華子,又看了看李威,咽了口唾沫。
他趕緊把手裡的破煙塞回盒子裡,拿起那包軟中華,熟練地拆開,抽出一根點上,深吸了一大口。
「咳咳……」
好煙的勁兒大,老劉頭咳了兩聲,臉上的褶子卻全都舒展開了。
「小李啊,你這太客氣了。」
老劉頭吐出一口青煙,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以後在這17棟,有啥不懂的,儘管問你劉叔。
別的不敢吹,這棟樓里連哪家養的狗下幾個崽,我都門兒清!」
李威笑了笑。
煙搭橋,酒鋪路。
對付這種市井老油條,一點小恩小惠比什麼都管用。
「劉叔在這幹了不少年了吧?」李威隨口扯著閒篇。
「那可不!」
老劉頭拍了拍大腿。
「這小區剛建好我就來了。算算日子,快十年了。
咱們幹這行的,其實就是熬時間。這幫有錢人毛病多,今天嫌燈不夠亮,明天嫌空調不夠冷,咱們就得隨叫隨到。」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從物業的摳門,聊到業主的奇葩要求,再聊到燕京的房價。
「小李,我跟你說,咱們這棟樓的業主,那叫一個難伺候。」
老劉頭吐了個煙圈,開始大倒苦水。
「三樓那個老太婆,一個人養了八隻貓,整天神經兮兮的,稍微有點動靜就投訴。
還有八樓那個搞藝術的,天天半夜在家裡練美聲,去修個燈泡還得聽他唱一曲。」
李威揉了揉眉心,裝出一副頭疼的樣子。
「照您這麼說,咱們這工作還真是個苦差事。」
他撣了撣菸灰,狀似無意地把話題引向了正軌。
「劉叔,那咱們這棟樓里,就沒有點賞心悅目的?」
李威壓低了聲音,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表情。
「比如那種長得特別帶勁的極品美女?我這剛來,要是去修東西碰上,心裡也好有個底,別冒犯了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