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時間，雕像上金光大放。
緊接著，那柄造化鏨化作一道流光，開始在那塊粗糙的石胚上飛速雕琢起來。
石屑紛飛，每一塊碎屑都在落地前化作最精純的靈氣消散。
趙空城雕像那模糊的下半身，正在以極慢的速度被一點點塑造出來。
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和靈媒之力。
重塑神祇，等同於逆轉因果，是從時光長河中強行撈回逝去的真靈。
每雕刻一分，顏如玉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打濕了襯衫的衣領。
僅僅過了不到五分鐘。
顏如玉的身體猛地一晃，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她身後的媼神虛影光芒瞬間暗淡，發出一聲不甘的嘆息，隨即化作點點光斑，消散在空氣中。
造化鏨也隨之停下了動作，重新化作光芒回到了顏如玉體內。
一陣強烈的無力感和眩暈感席捲而來。
顏如玉強撐著沒有倒下，她睜開眼，看著那尊只比剛才多了一點點輪廓的雕像，眼底閃過一抹不甘。
「趙前輩，請再給我點時間。」
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冰冷的石像底座，聲音低不可聞，帶著幾分顫抖。
「我一定會儘快讓您重塑神軀，以先天神祇之姿，再次降臨世間。」
這才是她不惜一切代價，甚至願意出賣自己尊嚴，去換取力量的真正原因。
趙空城是為她而死。
這份恩情，重如泰山。
她必須把他帶回來。
旁邊的年輕守夜人看到這一幕，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最後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這個景象他自從來到萬神殿之後，基本每天都在上演。
他只是默默地遞過來一瓶沒有開封的礦泉水。
「謝謝。」
顏如玉接過水，沒有喝，只是握在手裡，感受著瓶身傳來的冰涼。
她在蒲團上足足調息了幾分鐘，那種靈魂被抽空的虛弱感才稍稍緩解。
顏如玉站起身，對著雕像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轉身朝著自己的獨立辦公室走去。
她必須儘快恢復。
周而復始。
其他守夜人，一天能召喚兩次神祇法相，身體就會因為透支而無法負荷。
但顏如玉不一樣。
她的媼神權柄中，本身就帶有「生養」「恢復」的神性。
只要有足夠的靈媒之力作為支撐，原則上，她可以一直召喚神祇，直到靈媒之力徹底耗盡為止。
而李威，就是她目前能找到的，唯一能快速補充，甚至提升她靈媒之力的「捷徑」。
推開辦公室的門。
這是一間布置極其簡單的辦公室，一張辦公桌，一把椅子，還有一個靠牆的書櫃。
顏如玉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拿起了手機。
【在幹嘛！】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讓她如臨大敵。
她看著那三個字，腦海里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些羞恥的照片。
還有魏瓔珞昨晚離開前說的話。
「他現在是上位者，你是下位者。
他想怎樣就怎樣，你就算心裡不舒服，也要儘量配合。」
顏如玉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
她拿著手機，咬了咬下唇。
快速打下一行字，又飛快地刪除。
如此反覆了好幾次。
最終，她深吸了一口氣，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剛來學校，有點累。】
點擊發送。
發完這幾個字，顏如玉像是打了一場硬仗，整個人脫力般靠在椅背上。
她盯著屏幕，等待著對面的審判。
羅馬家園。
李威坐在沙發上，看著屏幕上彈出的回覆，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這女人，居然真的回信息了。
換做以前在深市的時候，這種毫無營養的搭訕，顏如玉絕對是直接無視，甚至反手送他一個紅色感嘆號。
現在，魏瓔珞話的含金量還在提升。
李威手指翻飛，直接打字回擊：【我又沒折騰你，怎麼會累呢？想我了沒？】
消息發過去，頂部的「對方正在輸入」閃爍了好幾次，足足過了一分鐘，顏如玉才憋出兩個字。
【不想。】
李威看著這兩個字，腦子裡已經能想像出顏如玉此刻坐在辦公桌後面，咬牙切齒又無可奈何的表情。
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把腿搭在茶几上，繼續施壓。
【你這麼絕情，我可是很傷心啊。】
【我可是很想你，特別是想你拍的那些照片。】
【每次想你的時候，我都會把那些照片拿出來，一張一張地好好觀看。特別是那套警服，真是讓人回味無窮。】
辦公室里。
顏如玉看著屏幕上跳出來的一連串文字，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連帶著修長的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紅暈。
羞恥，憤怒，屈辱。
各種情緒在胸腔里翻江倒海。
這個混蛋！
他怎麼敢把這種事拿出來光明正大地調戲她！
她恨不得現在就順著網線爬過去，一巴掌扇在那張欠揍的臉上。
可是她現在也只能想想而已。
她腦海里浮現出萬神殿裡那尊還未完工的趙空城雕像，和整個華夏面對世界超能者的窘境。
顏如玉死死咬著下唇，強行把心底的怒火壓了下去。
她不能翻臉。
在輸入框裡打了好幾句罵人的話，最後又全部刪掉，只留下一個字。
【哦。】
李威看到這個「哦」字，忍不住啞然失笑。
能讓冷艷高傲的顏如玉回一個「哦」，這已經是難能可貴的妥協了。
要是在以前，這女人絕對劈頭蓋臉一頓臭罵，然後直接拉黑。
現在這種憋屈又不敢發作的樣子，反而極大地滿足了李威心底那種施虐般的掌控欲。
心情大好之下，李威決定換個套路。
打一巴掌給個甜棗。
【我這邊的任務還真是枯燥乏味，天天守著個空屋子，連個鬼影子都看不見。】
【最近我老想起以前在深市，咱們倆並肩作戰的日子。那時候多有意思。】
顏如玉看著畫風突變的信息，眉頭微皺。
她當然知道李威滿嘴跑火車，沒幾句實話。
但提到深市並肩作戰，她心裡確實泛起了一陣異樣的漣漪。
那時候的他們，至少還是平等的關係。
【那怎麼辦。】顏如玉順著他的話回了一句。
這句話剛發出去，顏如玉就後悔了。
果然，李威立刻順杆爬。
【還能怎麼辦，我都那麼久沒見你了，拍張照片給我看看，安慰一下我的相思之苦。】
顏如玉看著這條無理的要求，胸口劇烈起伏。
就知道這個混蛋沒安好心！
她想拒絕，但手指懸在屏幕上，卻怎麼也按不下那個「不」字。
魏瓔珞的話再次在耳邊響起。
「他現在是上位者，你是下位者。
他想怎樣就怎樣，你要儘量配合。」
顏如玉閉上眼睛，深深地吸氣，再緩緩吐出。
妥協只有零次和無數次。
她認命般地舉起手機，將鏡頭對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