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川富郎摔在地上,劇烈的疼痛讓他的視野一陣陣發黑。
他強忍著瀕臨休克的痛感,艱難地轉過頭,想看清到底是誰偷襲了自己。
沒想到一抬頭。
一個讓他匪夷所思的人站在身前。
而那個人正是錢菲。
那個他心心念念要碎屍萬段的女人,此刻正站在距離他不到一米的地方。
她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家居服,身上多處地方有血痕,頭髮散亂,臉上更滿是塵土和乾涸的淚痕。
錢菲雙手顫顫巍巍地舉著一把水果刀,刀尖直指吉川富郎的咽喉。
她整個人抖得像篩糠一樣,但那雙通紅的眼睛裡,死志未消。
吉川富郎愣住了。
錢菲其實很早就下來了。
當樓上的打鬥聲越來越劇烈,整棟樓都在震顫的時候,她就拿著那把水果刀衝出了1101室的防盜門。
電梯已經無法運行。
她就從十一樓跑到一樓,滿眼都是碎石和血跡。
她想幫忙,但她只是個普通人。
她衝進戰場的瞬間,徐青和徐雲正在發動那個禁術。
雙神祇融合爆發的氣浪直接將她彈飛了十幾米遠,重重地砸在小區的綠化帶,當場昏了過去。
她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
醒來的時候,眼前是一片廢墟和沖天的煙塵。
耳朵里嗡嗡作響,鼻腔里全是血腥味和焦糊味。
她爬起來,踉踉蹌蹌地往深坑方向走,然後就看到了那一幕。
一個渾身焦黑的男人,舉著半截斷刀,對準了徐青的眼睛。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
突然身體在大腦做出反應之前就已經動了。
朝著吉川富郎沖了過去。
徐青和徐雲看著錢菲,臉上同時閃過一抹極度的震驚。
「她……」徐雲喃喃開口。
剛才那一下,太快了。
快到不像是一個沒有任何修煉基礎的普通人能做出來的事。
徐雲拼命回憶剛才那個瞬間,錢菲從廢墟後衝出來的速度,至少是普通人極限的三四倍。
兄妹倆對視一眼,同時想到了一個可能。
靈媒之力的初步覺醒。
華夏的古籍中有過記載,守夜人組織內部的檔案里也有先例。
在極端危險的環境下,普通人的身體有極小的概率突破生理極限,短暫激活體內沉睡的靈媒因子。
這種覺醒是不可控的,也是不可複製的,概率比中彩票還低。
但眼前這個女人,確實做到了。
但現在這種情況,他們已經管不了那麼多了。
「錢菲!」
徐青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出聲。
「地上這個人就是吉川富郎!倭國間諜!殺了我們幾十個同胞的劊子手!」
「殺了他!」
錢菲握著水果刀的手抖得更厲害了。
她低頭看著地上那個已經徹底喪失戰鬥力的男人。
燒焦的皮膚,斷裂的骨頭,面目全非的臉。
但那雙眼睛,她認得。
結婚三年,她看了三年的眼睛。
吉川富郎也在看她。
兩個人的目光在廢墟之上交匯,空氣里瀰漫著嗆人的煙塵和血腥氣。
「菲菲……」
吉川富郎率先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語氣卻極其柔和,柔和得就像他們剛結婚時那樣。
「別……別聽他們胡說。
他們瘋了。
我是你老公……你看看我,好好看看我……」
錢菲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他。
「這些人……都是恐怖分子。」
吉川富郎咳出一口黑血,艱難地抬起那隻唯一還能動的右手,朝錢菲的方向伸了過去。
「我剛出差回來,他們就攻擊了我……還把我打成這樣。
菲菲,救救我……」
「閉嘴。」錢菲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
吉川富郎的手僵在半空中。
「你這個惡魔,你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錢菲嘴唇顫抖,眼眶裡蓄滿了淚水,但一滴都沒掉下來。
「華夏的守夜人,他們都告訴我了。
你是什麼人,你在外面做了什麼,你殺了多少人。」
吉川富郎臉上的柔情消失了一瞬,但很快又堆了回來。
「菲菲,你別聽他們胡說,你冷靜想想。」
吉川富郎的語氣變得懇切。
「一日夫妻百日恩。
咱們結婚三年,我什麼時候對你不好過?
你想想我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那些都是假的嗎?
我怎麼可能殺人?!」
錢菲的刀尖往下垂了兩寸。
不是心軟,是這些話像針一樣扎在她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那些日子確實存在過。
那個溫柔體貼的丈夫,在新婚初期確實對她好過一段時間,在她的記憶里全都是真實的。
但他跟別人的激情視頻也是真實的。
被滅門的一家三口也是真實的。
別虐殺戰死的守夜人也是真實的。
「你殺了張俊。」錢菲一字一頓。
吉川富郎臉上閃過極其短暫的茫然,他根本不記得那是誰。
「就是那個來看我的上司。」
錢菲的聲音開始發抖,「還有,那些追蹤你的守夜人,你不但把他殺了,還殺了他全家。」
吉川富郎沉默了兩秒。
「那是誤會。」
吉川富郎的語氣還在努力維持著溫和。
「菲菲,我們之間的事,可以慢慢解釋。
你先把刀放下,好不好?
你看我現在這個樣子,已經什麼都做不了了。
把我扶起來,我慢慢都跟你說。」
錢菲沒有放刀。
「吉川,你不用巧舌如簧了,因為不管你說什麼我都不會信了。」
「菲菲!你怎麼可以這樣!」
吉川富郎的語氣終於變了,帶上了一絲急躁。
「你是我老婆!不管我做了什麼,你都是我的女人!你應該站在我這邊!」
「我不是你的女人。」
錢菲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出奇地平靜。
吉川富郎愣住了。
「我不是任何人的工具,不是你的掩護身份,也不是別人的誘餌。」
錢菲握緊了水果刀,「從今天開始,我只是我自己。」
吉川富郎盯著錢菲看了幾秒。
他那雙充血的眼睛裡,柔情和懇切一層層剝落,露出底下那個他隱藏了三年的真面目。
陰鷙,暴虐,和赤裸裸的殺意。
「你只是你自己,怪不得說得那麼冠冕堂皇,那你說,你是不是偷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