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還來不及敬禮。
一陣焦躁的爭吵聲,便從門內隱隱傳了出來。
「放我出去!我要見你們領導!立刻!馬上!」
是錢菲的聲音。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
「錢菲小姐,請您冷靜!您現在需要休息!」
「我不需要休息!我說了我要見你們領導!趙櫻空也可以?!」
這時,兩名守夜人只能看向龍驤將軍等人。
挺直了身軀,抬手敬禮。
「將軍!」
龍驤將軍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
他的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門上,眉頭微皺。
趙櫻空的心,沒來由地一緊。
她知道錢菲為什麼這麼急著要見自己。
因為自己,是唯一一個她認識,也是在那片戰場的人。
「開門吧。」龍驤將軍沉聲命令道。
「是!」
其中一名守夜人拿出磁卡,在門禁上刷了一下。
「滴——」
伴隨著一聲輕響,厚重的合金門緩緩向一側滑開。
病房內的景象,瞬間呈現在眾人眼前。
錢菲穿著一身寬大的病號服,正赤著腳站在地上。
她的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手背上還插著輸液的針頭。
此時正用一雙布滿了紅血絲的眼睛,盯著門口。
當看到趙櫻空的身影時,她那雙眼眸,瞬間聚焦。
「書呢?」
錢菲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趙櫻空看著眼前這個蒼白如紙的女孩,心中五味雜陳。
她沒有迴避錢菲的目光,語氣儘量保持平穩。
「你放心,書拿回來了,現在和李威的肉身安置在一起。」
聽到這句話,錢菲緊繃的身體猛地一松,整個人差點癱倒在地。
她扶住門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原本黯淡的眼神里瞬間爆發出強烈的希冀。
「帶我去見他,他是不是已經醒了?」
趙櫻空沉默了兩秒,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他還在昏迷。」
錢菲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趙櫻空,聲音陡然拔高。
「為什麼?書不是已經拿回來了嗎?
那個什麼……,不是只要把魂魄放回去就行了嗎?」
「情況比我們預想的要複雜得多。」
趙櫻空的聲音有些乾澀。
「書里有獨立的空間法則,被人為煉化過。
李威的二魂五魄雖然還在裡面,但處於一種游離狀態。
現在強行引導歸位,極有可能會導致他魂飛魄散。」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錢菲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趙櫻空的衣袖,指甲幾乎摳進了布料里。
「你們是守夜人,你們可以上天入地,肯定有辦法的對不對?」
趙櫻空看著錢菲那張充滿哀求的臉,心底劇痛。
她又何嘗不心急呢?
但她最終還是選擇了實話實說。
「我們還在尋求可行方案。我們的同事正在日夜解析那本書的構造。
但這種級別的靈魂剝離和封印,我們也是第一次見。
守夜人的遠古卷宗里,沒有明確的記載。」
「沒有記載……」
錢菲喃喃地重複著這四個字,抓著趙櫻空衣袖的手無力地滑落。
「趙櫻空,你實話告訴我,他甦醒的概率,到底有多大?」
錢菲的聲音開始發抖。
趙櫻空閉上眼睛,艱難地吐出三個字。
「不知道。」
「不知道?」
錢菲往後退了兩步,眼神瞬間變得空洞無比。
她千方百計跳進空間亂流拿到了書,連命都不要了,硬扛了毀天滅地的攻擊,結果換來的卻是一句不知道。
「是不是再也無法醒來了?」
錢菲低聲呢喃著,像是在問趙櫻空,又像是在問自己。
「李威是不是永遠都醒不過來了?」
隨著她的喃喃自語,病房內的空氣突然變得無比沉重。
原本明亮的白熾燈開始瘋狂閃爍,發出刺耳的電流聲。
一股令人心悸的恐怖氣息,毫無徵兆地從錢菲身體裡滲透出來。
龍驤將軍臉色驟變,他大喝一聲。
「不好!她的情緒再次失控了,趕緊控制住她!」
趙櫻空和魏瓔珞反應極快,兩人一左一右,瞬間欺身而上。
然而,趙櫻空的手掌剛剛觸碰到錢菲的肩膀,一股冰冷到極致的黑色能量便轟然爆發。
砰!
兩名川境強者,竟然被這股無意識外泄的能量直接震飛了出去,重重地撞在病房的合金牆壁上。
「啊——」
錢菲仰起頭,發出一聲悽厲到極點的嘶吼。
她的雙眼再次失去了眼白和瞳孔,化作兩團深不見底的純粹黑暗。
一頭烏黑的長髮無風狂舞,病號服在狂暴的能量撕扯下獵獵作響。
那尊龐大到遮天蔽日的黑鳳凰虛影,再次在她的身後緩緩浮現。
這一次,黑鳳凰的形態比昨晚更加狂躁。
每一根由黑暗凝聚的翎羽都在劇烈顫抖,幽幽的黑色火焰瘋狂升騰,仿佛要將世間的一切都焚燒殆盡。
「鎮定劑!」
兩名全副武裝的醫療守夜人提著特製的注射槍沖了進來。
但他們連錢菲周身五米的範圍都無法靠近。
黑色的能量風暴如同絞肉機,瞬間將他們手中的注射槍碾成粉末。
兩人狂噴鮮血,倒飛而出。
錢菲的氣勢在瘋狂攀升。
絕望,無力,憤怒。
這些極端的負面情緒,成為了喚醒這尊暗黑神祇最完美的養料。
黑鳳凰在錢菲的靈魂深處甦醒,帶著毀滅一切的本能,開始無差別地向外釋放恐怖的威壓。
這股壓迫感,迅速突破了病房的限制,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地面,軍事基地外圍。
駐守在這裡的普通軍人,突然感覺到心臟猛地一緊。
一種源於生物本能的恐懼,瞬間攥住了所有人的咽喉。
站崗的哨兵雙腿發軟,直接跪倒在地。
巡邏的裝甲車駕駛員眼前一黑,車輛失控撞在路障上。
連天空中盤旋的軍用無人機,都因為強烈的能量干擾,紛紛失去信號,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墜落。
而位於地底深處的龍窟,感受則更加直接。
無數正在訓練室,檔案室,或者休眠艙里的守夜人,同時噴出一口鮮血。
他們體內的神祇法相,在這股純粹的毀滅氣息面前,發出了絕望的哀鳴。
等級稍低的守夜人,甚至連站立都做不到,只能趴在地上,渾身不受控制地痙攣。
「必須喚醒她!」
龍驤將軍死死咬著牙,頂著那股足以將人碾碎的威壓,艱難地站直身體。
他很清楚,黑鳳凰的力量一旦徹底暴走,整個軍事基地,連同地底的龍窟,都會在瞬間被抹除。
一旦喚醒不了,這對守夜人總部絕對是滅頂之災。
「櫻空!嘗試用滄溟石的絕對零度,強行冰封她的神魂!」
龍驤怒吼。
趙櫻空擦掉嘴角的鮮血,強撐著站起來。
但她悲哀地發現,自己體內的精衛神祇,竟然在這股威壓下瑟瑟發抖,根本無法調動哪怕一丁點南明離火或滄溟石的力量。
魏瓔珞的情況更糟,她的九尾天狐本就遭到重創,此刻更是直接蜷縮在識海深處,徹底切斷了與她的聯繫。
神級壓制。
絕對的神級壓制。
錢菲懸浮在半空中,黑色的火焰已經蔓延到了病房的走廊。
合金牆壁在黑火的灼燒下,沒有融化,而是直接湮滅成了虛無。
毀滅的倒計時,已經開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