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歷和認知的重要性，我算是意識到了。」
明道終於悠悠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胖子說得對。你打不過他。」
「而且，我讓你去找他，不是讓你去殺他。你要記住，你真正的矛盾，是在劉國棟，而不是在他的手下。」
「我不管你和他之前有什麼樣的過節。現在，你要做的，是放下那些個人恩怨，把他拉攏過來。你明白？」
峰哥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呆住了。
拉攏……趙虎？
讓那個把自己打殘、關進勞改隊的仇人，成為自己人？
這個念頭，太過瘋狂，以至於他的大腦一時間都無法處理。但冷靜下來一想，他又瞬間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是啊，趙虎再橫，也只是劉國棟的一條狗。
真正的敵人，是那個高高在上，視他們如草芥的劉國棟！如果能把趙虎這把刀搶過來……
「明……明哥，我……我明白了……」
可隨即，他又陷入了巨大的為難之中。
「明哥……這……這不可能啊！我之前在他面前挑釁，他恨不得弄死我，怎麼可能信任我？我一靠近他，他估計就直接把我當成奸細給辦了！」
「正常情況下，確實不可能。」明道點了點頭，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
他轉過身，從背後的背包里，緩緩地拿出兩樣東西。
一塊用保鮮膜精心包裹的、還帶著血絲的新鮮獸肉，和一卷乾淨的醫用繃帶。
他將這兩樣東西，遞到了峰哥的面前。
「但是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拿著。這就是敲開他心門的鑰匙。」
峰哥愣愣地看著這兩樣東西，不解其意。
「趙虎這個人，是個英雄，但也是個凡人。今天，他為了保護那些廢物，被劍齒虎所傷，傷筋動骨，流了血。」
「結果等來的不是嘉獎和撫恤，而是劉國棟的命令和猜忌。他手下的兵，看到了他的慘狀，看到了領導的無情，人心早就散了。」
「我敢斷定，他現在，必然處在人生的最低谷。」
明道大差不差，將趙虎此刻的內心剖析出來。
「你現在去找他，把這些東西給他。告訴他，你雖然恨他，但也敬他是一條漢子，不希望看到英雄就這麼窩囊地死去。」
峰哥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畫面。
「必要的時候，」明道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你可以向他透露『匿名第一』的存在。」
「告訴他，『匿名第一』很欣賞他今天的所作所為。並且，對他那個所謂的領導，劉國棟，也同樣很不滿。」
「一個落魄的英雄，一個神秘的強者，一個共同的敵人……阿峰，你覺得，這齣戲，該怎麼唱？」
峰哥接過那塊肉和繃帶，看著明道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一股徹骨的寒意，從他的脊椎升起，瞬間傳遍全身。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正被捲入一場何等恐怖的權謀風暴之中。
而眼前這個青年，就是風暴的中心。
自己，不過是他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但即便是棋子，也有棋子的價值。
……
任務布置完畢，明道不再多言，帶著王褚，轉身向車庫外走去。
「走吧，胖子。我們的事，也該辦了。」
王褚應了一聲，最後看了一眼還愣在原地的峰哥，眼神複雜，快步跟上了明道的腳步。
空曠的地下車庫，再次只剩下峰哥一人。
他站在那片昏暗的光影中，低頭看著手中的肉和繃帶，又抬頭看了看明道二人消失的方向，眼神變幻不定。
有畏懼，有掙扎，有震驚，也有一絲被委以重任的……病態興奮。
最終，所有的情緒，都化為了一抹決絕的狠色。
這何嘗不是他唯一的機會？
一個能讓他擺脫底層炮灰命運，真正向上爬的機會！
……
返回的路上，王褚亦步亦趨地跟在明道身後，終究還是沒忍住，小聲地開口問道。
「明哥……峰哥那傢伙，腦子明顯不好使，還跟趙虎有仇。您派他去執行這麼重要的任務，就不怕他把事情搞砸了嗎？萬一他一衝動，真跟趙虎打起來，那我們的計劃不就全泡湯了？」
這是一個合乎邏輯的疑問，也是王褚心中的真實擔憂。
明道沒有回頭，腳步不停，只是淡淡地說道：「黃毛雖然是傻逼，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用了，就要給他足夠的信任。」
王褚撇了撇嘴，顯然對這個官方回答並不滿意。
明道輕笑了一聲，腳步微微放緩。
「而且，你以為，策反趙虎這種人，派誰去最合適？」
他反問道。
王褚想了想，試探著說：「派一個……像您一樣，能讓他信服的強者？或者，派一個能說會道，懂得攻心的人？」
「都錯了。」明道搖了搖頭，「對付趙虎這樣的『英雄』，最有效的，恰恰是峰哥這樣的『小人』。」
「為什麼？」王褚不解。
明道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他，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因為英雄，也有陰暗面。他們有自己的驕傲，有自己的固執，也有自己的痛苦和不甘。這些東西，他們不會對一個同樣光芒萬丈的強者傾訴，更不會對一個巧舌如簧的說客敞開心扉。」
「但他們，會對一個曾經被自己踩在腳下、如今卻帶著『敬意』和『同情』而來的小人，放下戒備。」
「因為在峰哥面前，趙虎是強者，是勝利者。這種地位上的優越感，會讓他放鬆警惕。而峰哥帶去的肉和繃帶，則是一種弱者對強者的認可，這會極大地滿足他那顆受傷的自尊心。」
「一個卑微的對手，尚且知道何為英雄。而他效忠的領袖，卻視他為草芥。這種強烈的對比，會像一把刀子，狠狠扎進他的心裡。」
「所以，」明道總結道，「峰哥不是最佳人選，他是唯一的人選。他的愚蠢，他的衝動，他的卑微，以及他對趙虎的恨意，在這一刻，恰恰是我們的武器。」
王褚聽得目瞪口呆，只覺得自己應該是要長腦子了。
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心中對明道的敬畏，再次攀上了一個新的高峰。
「明哥！」
「嗯？」
「太牛逼了，像您這樣的人，做什麼都會成功的！」
「呵呵，那我可真就借你吉言了。」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很快就消失在了轉角的陰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