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過了五分鐘。
孫大海才像是耗盡了力氣一樣，癱坐在地上。
他抬起頭，看著明道，眼神變了。
「明先生……我……」
明道微微一笑，身體前傾，拋出了那根早已準備好的橄欖枝：
「加入我們。」
「以後，整個基地的電力系統，包括線路改造、設備維護、甚至是未來可能建立的小區電網，都交給你負責。」
「條件很豐厚。」
明道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管飽。肉和純淨水，我不缺。」
「第二，這台機器，隨你研究。只要不拆壞了，你想怎麼折騰都行。」
話音未落。
「我干！！！」
孫大海沒有任何猶豫。
這種要求，傻逼才不干。
他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如果不是因為年紀大，他簡直想抱住明道的大腿。
「我加入組織！明先生！我加入！」
「我和劉國棟沒有關係，您相信我！！！」
孫大海指著那台幽藍色的機器急切道：
「只要能讓……讓我研究這台機器，讓我搞明白它是怎麼把水變成電的……」
「我……我給您賣命！」
「您讓我幹啥我幹啥！」
明道的邀約不僅是生存的保障，更是一個純粹的技術人員，在找到了畢生追求的真理時，最真實的反應。
「那感情好啊！」
明道重重拍手。
他稍微偏了偏頭，給旁邊的王褚使了個眼色。
王褚心領神會，立刻從口袋裡摸出那包珍貴的「芙蓉王」，抽出一支，殷勤地遞到孫大海嘴邊，甚至還幫他點上了火。
「孫工，以後就是自己人了，抽根煙，壓壓驚。」王褚笑眯眯地說道。
孫大海顫抖著吸了一口煙，尼古丁的辛辣沖入肺部，讓他那顆狂跳的心臟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抹了一把臉，重新恢復了那種老師傅的幹練與專注。
「老闆，您說吧。」
「第一步要我幹什麼？」
「只要是關於電的，這小區里沒我孫大海搞不定的！」
明道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整個小區近乎一片漆黑，只有物業大樓的微弱燈光，在風中搖曳，顯得淒涼而無助。
明道轉過身，指了指頭頂那盞熄滅的吸頂燈，下達了第一個指令：
「你的第一個任務很簡單。」
「讓這台發電機，接入這間房子的總電閘。」
「窗簾什麼的我都已經安好了。」
「今晚，我要讓802亮起來。」
「你，能做到嗎？」
孫大海深吸一口煙，他提起那個工具包，聲音洪亮：
「瞧好吧您吶！」
「十分鐘！」
「給我十分鐘，我讓這屋子亮得像白天一樣！」
他說干就干，快步走到發電機旁。
蹲下身，臉幾乎貼到了那塊幽藍色的晶體面板上。
雖然看不懂上面那些如同星雲般流轉的符號，但旁邊的幾個通用物理單位標識，他還是認識的。
「輸出功率三檔可選……」
「靜音模式……5千瓦？效率還不錯！」
「常規模式……50千瓦？！」
他瞳孔一縮，回頭看向明道，疑惑道：
「明先生！您確定這數據沒標錯？常規模式就有50千瓦？！」
「這……這常規模式，就能頂得上物業那台大傢伙了啊！」
「而且那個過載模式……」
孫大海咽了口唾沫，手指在那個標識上懸停：
「臥槽？！」
「200千瓦？！」
「天！這足夠帶動一整棟樓的所有電器同時全負荷運轉了！」
「這么小的體積，是如何做到這麼龐大的能量轉換率的？」
明道咳咳兩聲：
「既然夠用，那就別愣著了。」
「動手吧。」
「是！是！」
孫大海如夢初醒。
他迅速打開那個陪伴了他十幾年的帆布工具包。
「嘩啦——」
各種絕緣鉗、剝線刀、萬用表、電工膠帶鋪了一地。
然而，當他再次看向發電機那光潔如鏡的機身時，卻犯了難。
「這……這沒有接線柱啊？」
孫大海圍著機器轉了兩圈，急得滿頭大汗。
這台來自高維度的產物，渾然一體，根本找不到地球上常見的接線端子。
除了一個插孔，就只剩一個幽藍色的圓形接口，看起來像是某種磁吸或者感應裝置。
「這也太高級了……連個銅皮都不露，我這咋接啊？」
孫大海嘟囔著，手裡的剝線鉗舉起又放下，完全無從下手。
明道見狀，眉頭微皺。
他倒是忘了這茬。
有時候太高級的東西未免就好用。
不過……
「用這個。」
明道心念一動。
他從雜貨架上取出了一根從電動汽車充電樁上拆下來的高壓線纜。
「能不能改？」
孫大海接過那根粗大的線纜，眼睛一亮。
「當然能！太能了！」
「只要有銅芯，我就能讓它通上電！」
他不再糾結於那個看不懂的接口。
既然是機器，就一定有輸出端。
孫大海直接趴在地上，用螺絲刀小心翼翼地撬開了發電機底部的一個檢修蓋板——這是他憑經驗找到的唯一可能是「物理接口」的地方。
果然！
蓋板打開，裡面露出了兩根粗壯的銀色金屬柱。
雖然不是銅的，但那種金屬光澤，一看就是極佳的導體。
「找到了！」
孫大海眼中閃過一絲狂喜。
他不再猶豫，直接採用了最原始、也最暴力的老辦法。
「滋滋——」
剝線鉗咬合，粗大的絕緣皮被剝離，露出了裡面金燦燦的銅芯。
孫大海的手法極其嫻熟。
纏繞、壓實、固定。
他沒有專用的接頭，就用銅絲一圈圈地死死勒緊在那兩根銀色金屬柱上，然後用絕緣膠帶裹了一層又一層。
「雖然丑了點，但絕對結實！」
孫大海擦了擦額頭的汗，嘴裡念念有詞。
接著，他順著那根線纜往外捋。
「插排……不行，功率太大，普通插排瞬間就會燒化。」
「得用空氣開關！」
他從工具包的最底層，翻出了一個大傢伙。
「還得搞個總閘！」
孫大海的動作越來越快，整個人進入了一種忘我的狀態。
「啪！啪！」
螺絲刀飛速轉動。
他直接將書房牆壁上的插座面板給撬了下來，露出了裡面的暗盒。
「火線……零線……地線……」
孫大海用萬用表快速測試了一下，確認這棟樓的線路雖然沒電，但迴路是完好的。
「成了！」
他將發電機引出來的線，經過那個空氣開關，直接並在斷路器的進線端。
這是極其違規的操作，屬於「倒送電」。
但在末世，這就叫「併網」。
「呼……」
做完這一切，孫大海長出了一口氣。
他站起身，看著那暴力的線路連接，滿意地點了點頭。
雖然有點「賽博朋克」般的凌亂，但這是目前條件下的最優解。
「明先生，準備好了。」
「線路已併入802室的總閘。」
「隨時可以啟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