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源雙眼赤紅,死死盯著那充滿雪花的屏幕,憑藉著最後一點圖傳信號和肌肉記憶,猛地將油門推到底,同時向左猛打方向舵。
「嗡——滋滋——」
天空中,那台失去了一個懸臂、機身嚴重失衡的無人機,在即將墜毀的瞬間,竟然奇蹟般地改平了姿態。
它像是一隻斷了翅膀的蒼蠅,在空中劃出了一道極其詭異、極其扭曲的「Z」字形軌跡。
這是李源在無數次模擬飛行中練就的絕技——「死亡鐘擺」!
利用電機的高速反轉,強行抵消機身的旋轉力矩。
「跑!快跑!」
王褚在一旁急得跳腳,恨不得伸手去幫李源推搖杆。
那道金色的閃電並沒有就此罷休。
金爪雕顯然被這個敢於窺探它巢穴的「怪鳥」激怒了。
它在空中一個極其違背物理常識的急停,雙翼一振,再次化作一道流光,朝著搖搖欲墜的無人機撲來。
只看見旁邊的熱成像,傳來一個巨大的紅點!
「完了……」
趙虎看著這一幕,心涼了半截。
這種速度差距,根本跑不掉。
然而,就在金爪雕即將追上無人機,準備給予致命一擊的時候,那巢穴深處,突然傳來了一聲微弱卻尖銳的雛鳥叫聲。
「嘰——」
聽到這聲叫聲,那隻殺氣騰騰的金爪雕身形猛地一頓。
它在空中盤旋了一圈,那雙銳利的鷹眼死死盯著正在狼狽逃竄的無人機,似乎在權衡利弊。
最終,護犢的本能戰勝了殺戮的欲望。
它發出一聲充滿警告意味的咆哮,放棄了追擊,轉身振翅,飛回了那個巨大的骨巢。
「呼……」
看到這一幕,所有人都長出了一口氣。
「沒追來!它沒追來!」李一峰激動地拍著大腿。
但李源卻絲毫不敢放鬆。
他滿頭大汗,臉色慘白,雙手顫抖著操控著那台已經嚴重戰損的無人機。
「別吵!還沒完!」
李源咬著牙,盯著屏幕上那斷斷續續的畫面。
「少了一個電機,姿態很難控制……我得把它弄回來!必須弄回來!」
那是他的命根子,也是團隊唯一的「天眼」。
接下來的幾分鐘,對於眾人來說簡直是度秒如年。
李源就像是在走鋼絲。
那台無人機在空中搖搖晃晃,時而下墜,時而翻滾,好幾次都差點撞上樹梢。
終於。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電機摩擦聲和一股焦糊味。
「砰!」
那台飽經風霜的無人機,歪歪斜斜地衝破了樹冠,重重地摔在了距離眾人不遠的草叢裡。
冒著黑煙,槳葉斷了兩根,那個被撕裂的懸臂只剩下幾根電線連著,悽慘無比。
「我的寶貝……」
李源扔下遙控器,連滾帶爬地衝過去,抱起那台滾燙的無人機,心疼得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怎麼樣?還能修嗎?」
明道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查看。
李源吸了吸鼻子,檢查了一番電路板和電機,臉上露出了一絲苦澀但慶幸的笑容。
「萬幸……核心主板沒壞,鏡頭沒了一個,電機燒了一個。」
李源抬起頭,看著明道,「老大,能修!但是……得大修。而且需要更多的零件。」
「能修就行。」
明道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堅定,「零件的事你不用操心,只要小區裡有的,我一定想辦法給你弄來。」
說完,明道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東方。
「娘希匹的!」
雖然這次偵查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無人機再次報廢,原本想去小溪看看的計劃也泡湯了,只能狼狽地往回飛。
但是,這一趟並非沒有收穫。
甚至可以說,價值連城!
「至少,我們知道了兩件事。」
明道豎起兩根手指,眼中閃爍冷芒。
「第一,那隻金爪雕有巢穴,而且就在小溪支流上方的峭壁上。」
「第二……」
明道回想起剛才金爪雕放棄追擊、折返回巢的那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它有幼崽。」
「這就是它的死穴!」
跟人一樣,只要有牽掛,就有弱點。
只要有弱點,神也能殺給你看!
「收拾東西,撤!」
明道一揮手,不再留戀,「回小區!接下來,該給這隻大鳥準備一份大禮了。」
「還有……」
他突然想到了什麼,看了一眼趙虎。
「劉國棟那邊,我來教你怎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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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金爪雕打掉的或許不僅僅是一個無人機,更是一對父子的最後生機……
鏡頭翻轉。
林梢間,蟬鳴不知疲倦。
李老三蜷縮著身子,甩了甩髮麻的手臂。
他已經在這待了半個多鐘頭!
整個人僵硬得像是一塊風乾的臘肉。
突然!
一直吱吱不停的蟬鳴,斷了!
附帶著的,還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壓抑!
李老三頓時汗毛倒豎、毛孔收縮!
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向大腦傳遞著同一個訊號——它來了!!!
只見林澗空地的邊緣。
陽光暴曬下的灌木叢中。
一道金色的鬼影,悄無聲息地從中浮現。
劍齒虎,金瞳,到了。
它佇立在樹蔭與陽光的交界處。
暗金色的皮毛上,黑色的斑紋隨著肌肉起伏而緩緩流動。
陽光灑在它身上,鍍上了一層神聖而詭異的光暈。
它微微昂首。
濕潤的黑色鼻翼,極細微地翕動著。
空氣中漂浮的信息分子,被吸入那個靈敏度爆表的嗅覺器官!
腐爛落葉的霉味、溪水的清冽、遠處不知名野花的芬芳……以及,兩股突兀刺鼻的異味。
金瞳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極具人性化的微表情。
戲謔、且帶有嘲弄。
它聞到了!
第一股味道很新鮮。
帶著濃烈的尿騷味,還有未散去的奶腥氣。
就像是一隻被嚇破了膽的鵪鶉,正瑟瑟發抖地躲在某個角落。
那是二寶。
味道從溪流對面的亂石堆里飄來。
而另一股味道……
金瞳的視線並沒有移動,但它的耳朵卻向後撇了一下。
這股味道很陳舊,也很……熟悉!
這股味道就在正前方。
就在那塊染血的大石頭後面。
可這股味道里,它聞不出恐懼。
反倒是另外一股,讓它感到有些意外的辛辣氣息。
那是仇恨?
金瞳那雙金色的豎瞳里,閃過一絲疑惑。
有趣。
真的很有趣。
現在看來,這頓小憩,似乎多了一點「餘興節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