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邊緣。
十三道人影鑽出叢林。
趙虎抬手握拳。
經過一上午的磨合，這支原本散亂的隊伍，終於有了點令行禁止的味道。
前方就是藍灣半島小區的南門。
以往這個時候。
這裡應該站著兩個穿著制服、吊兒郎當的保安，或者至少會有幾個在門口晃悠的倖存者。
但現在。
空空蕩蕩。
保安亭里沒有人。
地上散落著幾個被踩扁的礦泉水瓶，還有一隻不知道是誰跑丟的拖鞋。
「怎麼沒人？」
李一峰抹了把臉上的油汗，從隊伍後方探出頭。
無人接話。
明道站在趙虎身側，右手搭在刀柄上，微微側首。
風中夾雜著一絲異樣的躁動。
「不對勁。」
「老大，咋了？」
王褚扶著膝蓋湊上來，一身肥肉隨著喘息亂顫，這趟急行軍差點要了他半條命。
明道眯起眼，目光穿過大門，投向小區深處。
「全員警戒！」
趙虎低喝一聲，他只怕是那隻劍齒虎又來作惡了！
「把傢伙都亮出來！」
「李一峰，帶你的人護住兩翼！」
「強武，殿後！」
「王褚，跟緊老大！」
一連串的命令脫口而出。
「咔嚓！」
「嗆啷！」
原本松垮的陣型瞬間收縮，所有人神經緊繃，如臨大敵。
李一峰雖然嘴碎，動作卻不慢，這一路的毒打讓他明白了一個真理：
聽人勸，吃飽飯；不聽趙虎的，容易死。
「走。」
明道言簡意賅。
他邁開步子，率先走進了大門。
……
越往裡走，那嘈雜聲就越清晰。
穿過外圍綠化帶。
平時整潔的主幹道上，到處都是垃圾。
被丟棄的衣服、碎裂的暖水瓶、還有倒扣在路邊的垃圾桶。
就像是……蝗蟲過境。
而更讓人不安的，是聲音。
從小區中心的物業廣場傳來，越來越大，越來越狂躁。
直到他們轉過六號樓的拐角。
視線豁然開朗，聲浪也終於拍面而來。
「殺了他！！！」
「搶水啊！！！」
「別讓他跑了！！！」
出事了！出大事了！
王褚渾身一哆嗦，眼珠子差點瞪出來：「臥槽……」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黑壓壓的人潮。
物業廣場、草坪、花壇，視線所及之處全是攢動的人頭。
足足上千人。
幾乎整個小區的活人都聚在了這裡。
而在人潮中心，那棟象徵著劉國棟統治權威的物業大樓，此刻正如驚濤駭浪中的孤舟！
玻璃大門粉碎，二樓欄杆斷裂，岌岌可危！
哪怕隔著幾百米，明道他們都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暴戾之氣！
「我的天……」
王褚哆嗦著嘴唇，
「這……這是暴動啊！」
「劉國棟這是捅了馬蜂窩了？這是要被活撕了啊！」
他雖然寫過不少末世小說。
但當這種幾千人規模的暴亂真正發生在他眼前時，那種視覺衝擊力，遠比文字要震撼一萬倍。
那不是一群人在打架。
那是人性的雪崩！
「活該！」
一個充滿了快意和亢奮的聲音突然響起。
李一峰。
這個曾經被劉國棟關進勞改隊、受盡屈辱的年輕人，此刻眼睛亮得嚇人。
那是復仇的火焰，也是對權力的渴望。
「哈哈哈哈！報應！這就是報應！」
李一峰看到了二樓陽台上那個狼狽的身影。
雖然看不清臉，但那個輪廓，那個位置，絕對是劉國棟！
「明哥！」
他猛地轉過頭，一把抓住明道的胳膊。
「機會！這是天賜良機啊！」
「劉國棟完了！」
「這幫人已經瘋了，他鎮不住了！」
「趁他病，要他命！」
李一峰揮舞著手裡的螺紋鋼，「明哥！下令吧！」
「咱們現在衝進去！」
「咱們手裡有傢伙，有兄弟！還有趙教官和強哥！」
「咱們從後面殺進去，直接亂刀砍死劉國棟那條老狗！」
「只要他一死，這小區……就是您的了！」
李一峰越說越激動。
仿佛已經看到了劉國棟人頭落地，他接受眾人頂禮膜拜的畫面。
「到時候，咱們就是王！」
「誰不服就殺誰！物資是我們的！這幾千號人都得聽我們的！」
他身後的幾個小弟也被煽動得熱血沸騰。
一個個呼吸急促，握緊了手裡的武器，只等明道一聲令下，就要衝上去加入這場饕餮盛宴。
然而。
明道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李一峰。
那眼神。
很冷！
啪！
明道抬起手，毫無徵兆地一巴掌拍在李一峰的後腦勺上。
力道不重，卻極具侮辱性。
李一峰被打懵了。
他捂著後腦勺，一臉茫然地看著明道：「明……明哥？咱們不……」
「蠢貨。」
明道收回手，插進兜里。
目光越過李一峰，投向遠處癲狂的人群。
「殺了劉國棟？」
「然後呢？」
「殺了劉國棟，誰來當『劉國棟』？」
李一峰愣住了。
他撓了撓頭，有些不解：「當劉國棟？您啊！除了您，誰還有資格當老大？」
「我？」
明道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你是想讓我去那個二樓陽台上站著？」
「你是想讓我去面對下面這三千張張著嘴、要吃要喝要水的嘴？」
「你是嫌我命長，還是覺得我的物資多得沒處花？」
這一連串的反問。
像是一盆盆冰水，當頭澆下。
李一峰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然無言以對。
「呃……這……」
「還不明白嗎？」
趙虎在一旁冷冷開口：
「老大要是想殺劉國棟，很簡單。」
「甚至都不用老大動手。」
趙虎瞥了一眼遠處的大樓，「我都能單殺他100次。」
「但是……」
趙虎話鋒一轉。
「殺人容易，救人難。」
「尤其是救一群人。」
他指著下面那如潮水般涌動的人群。
「你看清楚了。」
「這幫人現在要的不是換個領導，他們要的是水！是糧！是活命！」
「劉國棟現在的那個位置，看上去風光，實際上……」
趙虎冷笑一聲。
「那就是個靶子！」
「那就是個吸引所有仇恨、所有矛盾的火藥桶！」
「誰坐上去，誰就是眾矢之的！」
「整個小區近三千名群眾，在沒有足夠的實力，沒有足夠的物資儲備之前，那個位置……」
「就是一個燙手的山芋！」
「誰接誰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