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快！」
金萬山大手一揮，既然利益分配談妥了，接下來的氣氛便緩和了許多。
「不過……」
董竹話鋒一轉，目光掃向窗外那轟鳴的車間。
「既然是聯合作戰，裝備問題得解決。金董，你手裡握著機加工車間，我的工人手裡還拿著木棍和生鏽的鐵管，這怎麼跟對面拼？」
「我要三十把砍刀，外加十根鋼矛。」董竹獅子大開口，語氣不容置疑，「這是為了贏，金董不會捨不得這點廢鐵吧？」
金萬山眼角抽了抽，心裡暗罵這女人貪得無厭，但面上卻裝作豪爽：「給！待會兒讓黑皮帶你去庫房領！都是剛磨出來的，刃口快得很！」
這時，周勇樂也湊了上來，搓著手笑道：「山哥，董妹子要了刀，那我這兒……你也知道，我手底下那幫兄弟，菸癮酒癮大。這要上戰場拼命，沒點東西提神可不行。聽說山哥庫房裡還有不少好煙好酒……」
「你個周扒皮！」
金萬山笑罵了一句，指著周勇樂的鼻子，「行，給你五條紅梅，兩箱二鍋頭！這可是老子的私藏，便宜你個狗日的了！」
「得嘞！謝山哥賞！」周勇樂喜笑顏開，那張胖臉上的褶子都快笑平了。
利益交換完畢，三方各取所需。
原本劍拔弩張，此刻竟顯出一種詭異的和諧。
老話說得好——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金萬山彎下腰。
他從茶几下摸出一罐茶葉。
那是他珍藏的極品大紅袍，平時根本捨不得喝。
他直接抓了一把茶葉。
也不講究什麼茶道。
粗暴地放進三個玻璃杯里。
提起暖水瓶，倒上熱水。
水溫不高，依舊茶香四溢。
「來！」
金萬山端起茶杯，目光灼灼地看著兩人。
「協議達成。」
「金盛占四成，拿獎勵；你們各占三成，拿物資。」
「咱們今天就以茶代酒！」
「幹了這一杯，咱們就是盟友！誰要是敢在背後捅刀子，別怪我金萬山翻臉不認人！」
董竹和周勇樂也端起茶杯。
「為了金盛！」
「為了物資！」
「為了活下去！」
「叮！」
三個廉價的玻璃杯在空中重重地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三人仰頭，將溫熱的茶水一飲而盡。
苦澀。
回甘。
就像這操蛋的世道。
放下茶杯時，三人臉上都掛著滿意的笑容。
那笑容里，是對即將到來的勝利的盲目自信。
仿佛那一百個名額不是去送死，而是去進貨。
仿佛對面的藍灣半島，已經是案板上的魚肉，任由他們宰割。
……
一號車間外，空地上。
安保大隊隊長黑皮，正光著膀子，手裡拎著一根粗大的鋼管，滿臉橫肉地在人群中巡視。
在他面前，站著八十多個精壯漢子。
這些人都是金萬山手底下的「嫡系」，平時吃得最多，活幹得最少，專門負責鎮壓工人和外出狩獵。
「都給老子聽好了！」
黑皮扯著破鑼嗓子吼道：
「廠長發話了！這次任務，是去搶錢！搶糧！搶資源！」
「我要挑三十九個最狠的！最不怕死的！」
「選上的，今晚加餐！紅燒肉罐頭！一人半盒！」
「嘩——」
人群瞬間沸騰了。
紅燒肉罐頭！
在這個連老鼠都快被吃光的鬼地方，那簡直就是龍肝鳳髓！
「選我！皮哥選我！」
一個滿臉胡茬的漢子擠出人群。
「我以前是殺豬的，手黑！」
「不管是人是獸，一刀下去就沒氣！」
「皮哥！我坐過牢！」
另一個光頭推開身邊的人。
他拍著胸脯，發出砰砰的悶響：
「我不怕死！」
「只要給口肉吃，命都給你！」
「皮哥看我！我這胳膊，能擰斷鋼筋！」
「誰敢擋路，我捏碎他的腦袋！」
……
一群暴徒爭先恐後。
他們向前擠，互相推搡。
甚至有人暗中下黑手，把競爭對手絆倒。
黑皮滿意地看著這一切。
他享受這種掌控感。
享受這種被人仰視的感覺。
他隨手點指：
「你！你！還有你！」
「那個臉上有疤的，出列！」
「那個光頭的，算你一個！」
「那個殺豬的，滾過來！」
不到十分鐘，一支由暴徒組成的「金盛敢死隊」集結完畢。
他們手裡拿著剛剛分發的嶄新砍刀，臉上寫滿了貪婪。
只要能吃上一口肉。
就算是閻王爺來了，也得先挨兩刀。
……
與此同時，三號庫房，建材廠的駐地。
這裡又是另一番景象。
周勇樂站在一堆水泥袋上，腳邊放著兩箱剛從金萬山那兒敲詐來的二鍋頭，還有幾條拆開的紅梅煙。
在他下面，圍著幾百號灰頭土臉的工人。
「兄弟們！」
周勇樂手裡夾著煙，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虛偽笑容：
「咱們日子苦啊！我知道大家都餓，都饞！」
「但是！機會來了！」
他猛地一揮手，指著那堆菸酒：
「看見了嗎？這是金廠長特批的壯行酒！」
「只要報名參加敢死隊，一人半瓶酒！一人半包煙！」
「而且！」
周勇樂壓低聲音，語氣變得猥瑣而誘惑：
「對面那個藍灣半島，那是富人區！住的都是細皮嫩肉的城裡人！」
「只要咱們衝進去，贏了這一把！」
「那邊的娘們，那是真水靈啊……到時候，誰搶到就是誰的！」
「真的？！」
底下有個光棍漢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口水直流。
「真的能進那個小區？真的隨便搶？」
「你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我周勇樂什麼時候騙過兄弟們？」
周勇樂拍著胸脯，許下空頭支票：
「只要贏了，以後吃香的喝辣的，還要什麼有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