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張婉兒手中的鋼筆猛地停住，筆尖在紙上暈開一團墨跡。
「你確定？」
她死死盯著弟弟的眼睛：「你真的看到了那個幕後黑手？」
「百分之一萬！！！」
張羨仙重重地點頭，伸出三根手指發誓，「我不僅看到了，我當時離他就只有幾米！我就躲在人群里，聽得清清楚楚！」
接著，張羨仙繪聲繪色地複述了當時的場景。
他模仿著那個胖子的語氣，挺著肚子，一臉油膩地揮舞著手臂：
「……胖爺我啊，那可累壞了！陷阱是我做的，弓是我磨的！今天評分至少破百！還有那個淨水器，濾芯是個大問題……」
張羨仙學得惟妙惟肖，連那個胖子打飽嗝的猥瑣樣都模仿了出來。
「那個胖子就叫王褚！」
然而。
當他說完這一切，會議室里並沒有出現預想中的恍然大悟。
反而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
張懷民眉頭微皺，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張婉兒更是放下了筆，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捏著下巴，眼中滿是狐疑。
「怎麼了？」
張羨仙看著兩人的反應，有些發懵，「我都把底細摸得這麼清了，你們怎麼這副表情？」
「我怎麼聽你說的這麼奇怪呢？」
張婉兒眉頭緊鎖，目光在平板電腦上的心理側寫模型上掃過。
那是她這幾天根據「匿名第一」的行為模式，建立的人物畫像。
「這不應該呀！」
張婉兒指著屏幕上的幾個關鍵詞，語氣充滿了質疑：
「按照我的心理測試和博弈論推演，這個匿名第一應該是一個極度冷靜、控制欲極強、且患有一定程度被迫害妄想症的高智商人群。」
「他一直隱藏在幕後，用趙虎做代理人，說明他極度謹慎，不願意暴露在公眾視野中。」
「這種人，怎麼可能是一個……」
張婉兒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措辭，最後只能無奈地吐出兩個字：
「……逗比？」
「是啊。」
張懷民也表示懷疑，他放下酒杯，語氣沉穩。
「匿名第一城府這麼深的人，私底下會是這個樣子？大庭廣眾之下吹牛？炫耀自己的積分？這怎麼感覺有些不太對勁？」
「這就好比一個頂級棋手，下棋的時候卻在旁邊大喊大叫，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要走哪一步。」
張懷民搖了搖頭，「太違和了。」
面對父姐的雙重質疑，張羨仙臉色一紅，脾氣也上來了。
他感覺自己的專業能力受到了侮辱。
「喂！爸！姐！」
張羨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堅果盤跳了跳。
「我親眼看到的，我還能作假不成？！」
「淨水器！積分！圖紙！這些核心機密，除了那個匿名第一，誰還能知道得這麼清楚？誰還敢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
「而且趙虎強武也很尊重他！那可是真尊重，不是演戲！」
張羨仙急得臉紅脖子粗，試圖用更多的細節來佐證自己的判斷。
「而且他旁邊還有個保鏢！一個年輕人，瘦瘦高高的，一直不說話，就在旁邊默默吃肉，看上去就不好對付。那個胖子吹牛的時候，那個年輕人就在旁邊聽著，一點反應都沒有，明顯就是個跟班！」
「你想想，如果胖子不是老大，哪個跟班能讓他這麼囂張？」
就在張羨仙急赤白臉地開口解釋，試圖說服兩人的時候。
「咚咚咚。」
厚重的實木門被敲響了。
節奏輕快，透著敲門人的好心情。
「進。」張懷民收斂神色，淡淡開口。
門被推開。
林逸夫大步跨入門檻，宋開明緊隨其後。
兩人的臉上，難掩興奮。
「老張，好消息啊！」
林逸夫一進門，就迫不及待地開口。
「魚咬鉤了。」
「哦？」張懷民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身子，「具體說說。」
林逸夫走到桌邊，抓起醒酒器，給自己滿滿倒了一杯。
仰頭。
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潤過喉嚨，他長舒一口氣，這才壓低了嗓音說道：
「剛才，我和老宋去了一趟委員會，把那份《白皮書》拍在了趙虎面前。」
「這小子的反應，很有意思。」
旁邊的宋開明嘴角噙著一抹自得的笑意，接過了話茬：
「何止是有意思，簡直是精彩。」
「他裝得很像。表面上若無其事，甚至還有點不耐煩。「
」但我看得出來，他對我們的貨幣體系和物資兌換中心非常感興趣！甚至可以說是震撼！」
「他表示正在認真考慮，而且……」
宋開明故意賣了個關子，看向在座的三人。
「而且什麼？」張羨仙忍不住追問。
「而且，他說這件事太大，他做不了主。」
林逸夫接過話頭，眼中閃爍著精光。
「重點來了。」
「他說，他要回去向背後的老大匯報！」
「他親口承認了背後有人？」張婉兒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沒錯！」
林逸夫激動地一拍大腿，「不僅僅是承認背後有人。」
「就在剛才，我和老宋配合，還從他嘴裡套出了更關鍵的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地環視眾人，拋出了那個重磅炸彈：
「我故意試探他，提到了王先生這三個字。」
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落針可聞。
「你們猜，趙虎是什麼反應？」
林逸夫冷笑一聲，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他愣了一下！那種被戳穿底牌後的錯愕，絕對裝不出來！然後他雖然試圖掩飾，但還是順著我的話說了下去！」
「他默認了！」
林逸夫極其肯定道：
「那個王褚，就是匿名第一！」
轟！
儘管心中早有猜測，但當這個結論被實錘敲定的時候，在座的三人還是感到了一陣頭皮發麻。
閉環了。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扣在了一起。
張羨仙看到的「胖子吹牛」，加上林逸夫試探出的「王先生」。
人證，物證，口供，全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