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解釋,蒼白無力,漏洞百出。
連金萬山自己都不信。
但他必須這麼說。
這是為了穩定軍心,也是為了給自己找一個台階下。
只要不承認失敗,只要不承認全軍覆沒,那他就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金廠長。
然而。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他那雙不斷閃爍的眼睛,卻出賣了他內心的真實想法。
周勇樂和董竹也不是傻子。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底的懷疑和鄙夷。
這種自欺欺人的話,騙騙外面的工人還行,騙他們?
但誰也沒有拆穿。
在這個節骨眼上,拆穿了對誰都沒好處。
這是一場關於生存與利益的博弈。
三位各懷鬼胎的廠長,在這間封閉的辦公室內,心思開始瘋狂轉動。
大難臨頭各自飛。
如果金盛工業園真的守不住了……
周勇樂的眼珠子滴溜溜亂轉,手已經悄悄摸向了口袋裡的車鑰匙。
他在盤算著倉庫里還有多少物資,如果工人反抗,跑路能不能帶走幾個漂亮的女工?
董竹則是低垂著眼帘,心中計算著自己手下的技術人員還有多少價值,如果那個時候轉向工人集體,能不能換條活路。
只有金萬山。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他不能退,也沒法退。
他是這裡的土皇帝,離開了這裡,他什麼都不是。
必須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必須有人進去探路!
就算是死,也要死個明白!
金萬山的目光,開始在角落裡的周勇樂和董竹身上來回掃視。
那眼神,就像是屠夫在打量待宰的豬羊。
誰去?
誰去當這個探路的替死鬼?
沉默。
只有牆上的掛鍾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像是在為某人的命運倒計時。
終於。
金萬山掐滅了手中的雪茄,打破了這份窒息。
「不管怎麼說,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我們不能就在這兒乾等著。」
「必須派人,再次進入共屬區域,去查探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話音剛落,周勇樂和董竹的身體同時一僵。
來了!
圖窮匕見!
金萬山的目光首先落在了周勇樂身上。
那眼神中帶著一絲審視,一絲壓迫。
「老周啊。」
金萬山皮笑肉不笑地開口了:
「你那建材廠里,不是還有幾十號身強力壯的搬運工嗎?」
「再加上我們剩下的安保力量,湊個五十人不成問題。」
「要不……你辛苦一趟?」
「你帶著這五十個兄弟,進去看看?」
金萬山走到周勇樂面前,伸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語氣充滿了誘導:
「你放心,這次我把壓箱底的傢伙都拿出來。最好的砍刀,最好的護具,全都給你的人配上!」
「只要你帶回確切的消息,不管好壞,記你頭功!」
「我?!」
周勇樂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從地上跳了起來,反應之大,差點撞到金萬山的下巴。
「開什麼勾八玩笑!」
周勇樂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老金,你這是讓我去送死啊!」
「這明顯就是出大事了!誰死誰活都不知道,我進去能幹嘛?」
「這他媽……我要是死了怎麼辦?我還沒活夠呢!」
周勇樂一邊後退,一邊擺手,滿臉的抗拒:
「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
「我有幾斤幾兩你還不清楚嗎?我就是個靠吸面板和獸核撐起來的半吊子!」
「我那Lv3怎麼來的你不知道?真要動起手來,我連黑皮的一隻手都打不過!」
「讓我帶人進去,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見周勇樂拒絕得如此乾脆,甚至連面子都不要了,直接承認自己是廢物。
金萬山的臉色沉了下來。
這死胖子,平時貪便宜沖在最前面,一到拼命的時候就縮卵。
他冷哼一聲,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董竹。
「董廠長?」
金萬山眯起眼睛,試圖用激將法:
「老周是個軟蛋,不敢去。你呢?」
「你平時不是自詡巾幗不讓鬚眉嗎?這個時候,該不會也怕了吧?」
「你要是肯去,以後這工業園的二把手,就是你!」
董竹靠在門板上,聽到這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是赤裸裸的嘲諷。
「金廠長,省省吧。」
她雙手抱胸,眼神輕蔑地在兩個大男人身上掃了一圈:
「激將法對我沒用。」
「傳出去也不怕笑掉大牙,兩個大老爺們,遇到事了竟然指望一個弱女子去衝鋒陷陣?」
「你們還要不要臉了?」
董竹直起身子,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那層窗戶紙:
「別跟我說什麼二把手,命都沒了,要那虛名有什麼用?」
「再說了,五十個全副武裝的安保,護著一個指揮官,能出什麼事?」
「說到底,還是你們自己慫。」
「連這點男人的勇氣都沒有,還想當老大?」
這番話,說得極重。
可以說是指著鼻子罵娘了。
金萬山和周勇樂的老臉瞬間一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周勇樂縮著脖子,假裝沒聽見,反正他臉皮厚,只要不讓他去送死,罵兩句又不會少塊肉。
金萬山卻是心中暗罵。
這臭娘們,嘴巴真毒!
但他也不敢真翻臉。
董竹說得在理,五十個人護著,按理說只要不深入,在邊緣看一眼就跑,危險性應該不大。
可問題是……他自己也不敢去啊!
他是老大,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萬一真有個好歹,這偌大的家業便宜了誰?
金萬山咬了咬牙。
看來,只能再次將突破口放在那個貪財好色、耳根子軟的周勇樂身上了。
硬的不行,那就來軟的。
只要誘惑足夠大,就沒有撬不動的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