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明道開的口。
氣氛也在這一刻變得微妙，甚至透著一絲尷尬與粘稠。
張婉兒秀眉微蹙。
在這種孤男寡女的獨處情境下，她沒有尋常女人的慌亂。
她的眼底，反而閃過一絲興奮與好奇。
她並不怕明道對她做什麼。
末世秩序崩塌，強者為尊。
如果這個男人真對她的身體有興趣，早在攻破「諾亞方舟」那晚，她就該出現在對方的床上了。
既然不是為了色，那就是為了才。
或者說，是為了某些不能讓其他人知道的「機密」。
想通這一點，張婉兒緊繃的背脊放鬆下來。
她很聰明，也很懂得審時度勢。既然老闆留堂，作為下屬，尤其是想上位的下屬，就得展現出足夠的眼力見。
她優雅地站起身，動作輕盈地走到角落的酒櫃旁。
「咕咚、咕咚……」
暗紅色的酒液撞擊在高腳杯壁上，激起一層淡粉色的泡沫，散發出迷人的果香。
張婉兒端著兩杯酒，轉身，款步走到明道面前。
「區長，潤潤嗓子。」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恭順和女性特有的柔媚。
她微微彎腰，雙手將酒杯遞了過去。這個角度，恰好能讓坐著的明道看到她低垂的眉眼，以及那抹自信的淺笑。
明道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不得不承認，張婉兒是個佳人。
不僅僅是因為那張哈佛商學院和沃頓雙學位的精英履歷表，更因為她身上那股子勁兒。
哪怕是在這種朝不保夕的環境裡，她依然能保持著一種精緻的體面。
她很聰明，甚至可以說，她是整個藍灣半島里，唯一一個能跟上自己思維跳躍節奏的人。
這種聰明，體現在每一個細節里。
比如現在，她沒有問為什麼留她，而是選擇了倒酒。
這是一個示好的信號，也是一種試探。
明道嘴角微微上揚，伸手接過了酒杯。
「謝謝。」
明道晃了晃酒杯，並沒有急著喝，而是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坐。」
張婉兒心中一喜。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明道眼中的那一絲欣賞。
作為精英，她深諳如何利用自己的性別優勢和智商優勢，去拉近與上位者的關係。
她順勢拉開明道身旁的一張椅子，準備入座。
「張……」
明道剛開口說了一個字。
張婉兒還沒等屁股沾到椅子，便立刻抬起頭，那張精緻的臉上綻放出一個明媚至極的笑容，像是春風拂過凍土。
「區長大人。」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嬌嗔，眼神流轉，大膽地迎上了明道的目光。
「現在又沒外人，不用這麼生疏。叫我婉兒就行，我父親和以前的朋友，都這麼叫我。」
這句話，她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拉近稱呼，是拉近心理距離的第一步。
從「張小姐」到「婉兒」，意味著從「下屬」到「自己人」。
甚至……更親密關係的轉變。
她不介意成為明道的女人，甚至可以說，她渴望成為這個強者的伴侶，因為那是通往權力核心的捷徑。
明道笑了。
他抿了一口紅酒，澀意在舌尖蔓延，隨後化為回甘。
他看著張婉兒那張寫滿期待的臉，緩緩放下酒杯。
「不。」
明道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我更喜歡叫你小張。」
張婉兒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婉兒。
小張。
兩個稱呼，天差地別。
這不僅是親疏之別，更是階級之別。
她眼神微動，那抹光亮迅速黯淡，失望與尷尬難以遮掩。
但這還不是結束。
就在張婉兒剛剛坐穩，試圖調整表情時。
刺啦——！
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劃破寂靜。
明道雙腿蹬地。
帶滑輪的老闆椅驟然向後滑開。
緊接著，他又刻意向右側挪動了一下。
原本不足半米的距離，被硬生生拉開到一米開外。
張婉兒愣住了。
她手裡還端著那杯紅酒，整個人僵在原地，看著明道這一系列行雲流水的「撤退」動作，大腦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這是什麼意思？
嫌棄？防備？還是……羞辱？
明道調整好坐姿，翹起二郎腿，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他的眼神里沒有半分情慾，只有理性。
「小張啊。」
「這幾天下來，我對你也慢慢了解了。「
」不管是之前在諾亞方舟的布局，還是這幾天在後勤部的統籌，我對你的工作非常認可。」
「甚至我可以明說。」
明道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
「你是這整個小區，除了我之外，智商最高的一個人。也是目前為止，我最看重的一個人。」
這是一句極高的評價。
如果是放在平時，張婉兒一定會欣喜若狂。
但此刻，配合著那聲刺耳的挪椅子聲，配合著那個疏離的「小張」，這句誇獎聽在耳朵里，卻讓張婉兒感到一陣莫名的寒意。
這是典型的「打一巴掌給個甜棗」，但順序反了。
這種心理上的落差和懸空感，讓張婉兒本能地感到不安。
她是一個習慣掌控局面的人，但此刻，她發現自己完全看不透眼前這個男人。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找回自己的節奏。
張婉兒強行擠出一絲笑容，剛要開口表態，表達自己的忠心：「區長，我一定……」
「噓。」
明道突然豎起食指，橫在唇前。
張婉兒的話卡在喉嚨里。
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閉上了。
「聽我說完。」
明道依舊帶著微笑。
「你做事，我放心。你比王褚有腦子，比趙虎有城府，比宋開明有格局。
「所以我願意先透露給你一些別人不知道的消息，甚至是一些可能會嚇到你的消息。」
說到這裡，明道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
「我需要你，替我秘密做些準備。」
張婉兒心頭一凜。
她立刻意識到，接下來的話，可能涉及到核心機密。
她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臉上的媚態和試探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職業化的嚴肅。
「您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