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道看穿了她的心思。
「……是。」張婉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如實說道，「她對金盛工人的影響力太大了。如果我們給她權力，一旦她有了異心，這一千多號熟練工隨時可能變成她的私兵。」
「你也說了，她是聰明人。」
明道轉過身，向著幽暗的車間深處走去，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迴蕩。
「聰明人最懂得審時度勢。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她那點小心思翻不起浪花。」
「而且——」
明道停下腳步，回頭深深看了張婉兒一眼。
「把她拴在明處，給她高官厚祿，讓她忙得腳不沾地。只要她在那個位置上，她的一舉一動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能看見的刀，永遠比藏在暗處的刀安全。」
明道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腦子：「用其才，防其心。」
「小張，這招你應該不陌生。」
張婉兒怔了怔，隨即眼中露出一絲恍然與佩服。
她點了點頭，不再多言：「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
……
三號車間內部。
這裡的光線比外面昏暗得多，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塵埃微粒，在從天窗射入的光柱中翻滾舞動。
巨大的龍門吊靜靜地懸掛在半空，像是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地面上鋪著厚厚的防滑鋼板，踩上去發出沉悶的聲響。
趙虎正蹲在一台老舊的數控工具機旁，手裡擺弄著一堆亂七八糟的線路和電子元件。
在他腳邊，散落著幾個看起來頗為唬人的「爆炸裝置」。
看到明道走進來，趙虎一臉晦氣地把手裡的東西往地上一扔，罵罵咧咧道：
「老大，這馬六真他娘的是個人才。」
「怎麼說？」明道走過去，用腳尖撥弄了一下地上的那堆破爛。
「你看這玩意兒。」
趙虎撿起一個纏滿膠帶的「炸彈」，指著上面的線路說道：「幾個燃燒瓶，裡面裝的是劣質柴油，用鐵絲歪歪扭扭地綁在潤滑油管接口處。看著挺嚇人，實際上呢？」
他粗暴地扯開膠帶，露出了裡面的核心部件——
一塊鼓包的廢舊手機電池，兩根甚至沒有剝皮的銅線，還有一個從兒童玩具車上拆下來的小馬達。
「就這？就這？！」
趙虎氣極反笑，把那堆破爛狠狠摔在地上：「起爆器裡面連個雷管都沒有！這孫子就是拿個破電池接了個燈泡，一按開關燈泡亮一下，根本就沒有引爆能力！」
「就這破玩意兒，剛才在廣場上把咱們幾千號人嚇唬了整整五分鐘！」
趙虎越想越覺得憋屈。
簡直是奇恥大辱。
明道哈哈一笑。
他蹲下身，撿起那塊鼓包的手機電池，放在手裡掂了掂。
確實是粗製濫造到了極點。
甚至可以說，這連「造假」都算不上，純粹是小孩子的過家家。
但在末世這種信息不對稱、恐懼被無限放大的環境下，這種低劣的騙術卻往往能奏效。
「吃一塹長一智……」
明道隨手將電池扔進旁邊的廢料桶里。
「馬六的認知，確實不如金萬山。」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平靜：「金萬山懂得工業的力量，懂得什麼是真正的威懾。而馬六……他的眼界局限了他的想像力。」
「他以為敢拼命就能當老大。」
「不過，也算好事。」
明道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沉默矗立的工具機：「至少，因為他的無知和無能，這些真正的寶貝才得以完好無損地保存下來。」
如果是金萬山那種狠人，真到了絕境，恐怕早就把關鍵的主板和晶片給毀了，那才是真正的不可挽回。
「行了，別糾結那些垃圾了。」
明道擺了擺手，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做正事。」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雙瞳之中，驟然亮起了一抹璀璨的金芒。
【數據量化】！
嗡——
無形的波紋以明道為中心，瞬間擴散至整個三號車間，乃至穿透牆壁，覆蓋了整個金盛工業園的廠區。
每一台機器、每一根管道、甚至每一顆螺絲釘，都在這一刻被賦予了詳細的數據標籤。
【物品：CK6150數控車床】
【狀態：良好】
【耐久度：78%】
【核心部件：完好】
【故障隱患：主軸軸承潤滑油乾涸，導軌輕微鏽蝕，建議保養。】
【物品：XKA5032數控立式升降台銑床】
【狀態：一般】
【耐久度：65%】
【問題：Z軸伺服電機線路老化，冷卻液泵堵塞。】
【物品：1000噸級自由鍛造液壓機】
【狀態：優秀】
【備註：這是工業皇冠上的明珠，金盛工業園最核心的資產之一。】
……
海量的數據刷過明道的視網膜。
結果喜憂參半。
驚喜的是，金盛工業園的底子比他預想的好得多！
這裡的設備雖然大多是十幾年前的老型號，並非最頂尖的高精尖貨色，但勝在皮實耐用，且種類極其齊全。
從基礎的車、銑、刨、磨，到進階的衝壓、鍛造、熱處理，甚至還有一條小型的電子元件組裝線。
這是一個完整的、閉環的工業生態！
只要通上電，給足原材料，這裡就能源源不斷地生產出槍管、刀片、箭頭、裝甲板，甚至……彈藥！
但頭疼的問題同樣明顯。
「缺油，缺電，缺料。」
明道睜開眼，金芒漸漸隱去，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
閒置太久了。
空氣中瀰漫著機油揮發後的酸腐味。
許多關鍵部件因為長期缺乏潤滑，已經生出了暗紅的鏽斑。
若不進行一次傷筋動骨的大修，強行開機只會讓這些寶貝變成一堆廢鐵。
不僅要修，還得供能。
原材料和能源，是橫在恢復產能面前的兩座大山。
明道在心中快速盤算。
能源缺口巨大，材料庫存歸零。
想讓這座鋼鐵堡壘重新咆哮，絕非一日之功。
明道長嘆一口氣。
任重而道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