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審前夕。
宿舍樓一樓大廳。
董竹主動找到了張婉兒。
走廊里瀰漫著一股消毒水味。
兩個女人相對而立。
董竹從灰色的工裝口袋裡,掏出一張折了兩折的紙,遞了過去。
張婉兒伸手接過,展開一看。
紙上,列著八個名字。每一個名字後面,都跟著簡短而致命的備註。
「王鐵柱。綽號鐵樁,馬六手下外圍打手,曾打斷兩名工人肋骨……」
「劉光頭。原保安隊的,暴亂第三天持刀搶劫女工宿舍,同行者證實其強行侵犯一名女工……」
「趙大剛。也叫絡腮鬍,原保安隊副隊長,參與搶奪倉庫糧食致三人重傷……」
……
一共八個名字。
每一個後面都跟著確鑿的犯罪記錄。
這是董竹的籌碼,也是她遞上的投名狀。
「這些人手上有血債。」
「留著是隱患。與其等他們以後鬧出事再處理,不如趁著今晚的公審,一併解決。」
「斬草除根!」
董竹看著張婉兒的眼睛,補充了最後一句:
「而且,我的人剛剛跟我說,這群人……又聚在了一起。似乎,不懷好意。」
張婉兒拿著名單。目光下移。視線在董竹憔悴的臉上停留了三秒。
三秒之內,她看透了對方的心思。
她看到了一個同類。一個同樣冷酷且理性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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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竹提交這份名單,確實是在幫藍灣半島清除隱患。但同時,她也是在借藍灣的刀,剷除那些可能威脅到她自身地位的不安定因素。
這八個人,既是馬六的餘黨,也是金盛舊勢力中,最有可能對董竹這個「投誠者」產生不滿的聲音。
一石二鳥。借刀殺人。
張婉兒將名單折好,收進手中的文件夾里。
她沒有對董竹的行為做出任何道德評價,只問了一句最關鍵的:
「情報可靠?」
「我用自己的命擔保。」董竹回答得毫不猶豫。
兩個女人在昏暗的光線中對視了一瞬。
目光交匯,既有同類相惜的微妙默契,也有暗中較量的鋒芒。
張婉兒先移開了視線。
她合上文件夾,轉身走向大門。腳步在跨出門檻的那一刻,停了半秒。
「你的眼光不錯。」
丟下這句意味深長的話,張婉兒的身影消失在階梯盡頭。
董竹愣住了,雙手分開,下意識的攥緊拳頭。
」這女人,不好對付!「
……
五分鐘後。
張婉兒將這份名單轉交給了趙虎。
趙虎只掃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大拇指一彈,頂開了斬馬刀的刀格。
他只問了一個字:
「動?」
張婉兒點頭,面如寒霜:
「動。快。不要走漏風聲。」
「明白。」
趙虎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
他立刻點齊了六名精銳突擊手,以「例行安檢」為名,大步進入了一號宿舍樓。
他們從一樓開始,逐層清查。動作看似漫不經心,實則目標明確。一行人踩著沉重的戰靴,徑直奔向三樓最偏僻的那個角落。
「砰!」
三樓盡頭的宿舍門,被趙虎一腳踹開。木屑飛濺。
門板倒下的瞬間,劉光頭正趴在窗邊往外張望。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兩名如狼似虎的藍灣士兵已經餓虎撲食般沖了上去。
一左一右,死死卡住了他的胳膊,將他臉朝下狠狠摁在了水泥地上。
屋內的其餘幾人頓時大驚失色。鐵樁怒吼一聲,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摸藏在鋪蓋卷底下的刀。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
異變陡生!
那個一直坐在床鋪中央、滿臉絡腮鬍的趙大剛,眼中突然閃過一絲狠厲。
他猛地暴起,沒有撲向藍灣士兵,而是整個人如同泰山壓頂一般,狠狠撲向了身旁的鐵樁!
「砰!」
趙大剛將毫無防備的鐵樁死死壓在身下,雙手死死鎖住對方的喉嚨。
他轉過頭,衝著門口的趙虎高喊,聲音急促:
「長官!他們想要謀反!是我告的狀!我是臥底!我是自己人啊!」
這一嗓子,把屋裡所有人都喊懵了。
剩下的幾個混混用一種見鬼的驚異眼光看向趙大剛。誰也沒想到,這個剛才還在煽動他們拼命的副隊長,竟然反水得如此徹底,如此毫不猶豫!
「操你媽!趙大剛你個畜生!」鐵樁被掐得臉色紫紅,拼命掙扎。
趙虎冷眼看著這場狗咬狗的鬧劇。
他走上前,一腳踢開鐵樁的手,彎腰從鋪蓋卷底下抽出了那把生鏽的小刀。
趙虎把刀拿在手裡,在眼前隨意地轉了一圈。刀刃上滿是豁口。
他冷笑一聲,眼神輕蔑到了極點。
「就憑這玩意兒?你們想謀反?」
「是你們瘋了,還是我瘋了?」
鐵樁看著那把被繳獲的刀,面如死灰,雙腿瞬間癱軟。
兩名士兵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樣,一左一右將鐵樁拽了出去。
趙虎收斂笑容,目光投向趴在地上的絡腮鬍。
又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名單。
「趙大剛?」
絡腮鬍趕緊從地上爬起來。
點頭如搗蒜,臉上堆滿了恭敬而諂媚的賠笑。
活像一隻搖尾乞憐的狗。
「是是是!長官,是我!」
趙虎看著他那副令人作嘔的嘴臉,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跟上。」
……
絡腮鬍的反水,成了壓垮這群亡命徒的最後一根稻草。
剩餘的七個人,被麻繩五花大綁,串成了一串。
當他們被押出宿舍樓時,走廊兩側站滿了金盛的倖存者。
所有人都沉默著。
但在那一張張麻木的臉上,卻閃過了一絲難以掩飾的快意。
這些人在馬六時代作威作福,搶奪他們的糧食,霸占女工友。
把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
如今,終於輪到他們遭報應了!
但快意轉瞬即逝,更多的人眼中浮現出的是恐懼。
他們在想,藍灣半島的手,到底能伸多長?
連藏在最偏僻角落裡的密謀都能被瞬間撲滅。在這個新統治者的眼皮子底下,還有誰能藏得住秘密?下一個被拖出去的,會不會是自己?
隊伍繼續向前,七個人被一路押送到了廣場邊緣。
在那裡,他們與早已等候多時的馬六等人匯合。
馬六被綁在最中間的柱子上。他的嘴裡被塞了一團破布。
無法說話,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還在瘋狂地轉動,像一頭被困在陷阱里的野獸。
自知必死,卻還要做最後的掙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