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立刻反應過來，不顧警衛員阻攔，翻身越過護欄，踩在船舷外側的邊緣，一把抓住了明道的胳膊。
「拉上來！快！「
幾名高級軍官合力，將明道和昏迷的霖拽上了甲板。
當明道真正站在甲板上時，周圍的歡呼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慘了。
赤裸的上半身，找不到一塊完整的皮膚。
凍傷、水壓造成的紫青色瘀斑密密麻麻覆蓋著前胸和後背。三根斷裂的肋骨在皮膚下高高突起，顯然畸形。
十根手指更是扭曲，指甲全部剝落，血肉模糊。
但他站在甲板上，迎著腥鹹的海風。
脊背挺得筆直，笑得很開心。
汪洋看著他，問出了一個此刻所有艦隊官兵、甚至全華夏都在等待答案的問題：
「怎麼樣？「
明道轉過頭，望向南方海面。
此刻，海面平靜如鏡。
陽光穿透水層，能清晰看到深海中的景象——那些蟄伏待命的異蟲，在母巢崩解的瞬間集體失活。
失去精神網絡支撐的龐大軀體正在下沉，像枯葉墜入深淵，無聲無息。
他抬起右手。
那隻血肉模糊的手，五根手指扭曲著伸展開來。
「第五個。「
「還剩一個。「
甲板上爆發出一陣狂呼。
明道沒有理會，他在甲板上找了個背風的角落坐下來。
身體放鬆的瞬間，積壓了七十多個小時的疲憊才真正湧上來。
「軍醫！快！軍醫！「汪洋的嗓子幾乎劈裂。
幾名軍醫提著醫療箱衝過來，剪刀劃開粘連在傷口上的血衣。
明道閉上眼睛，將注意力沉入精神海。
重新連接了那個被自己強行切斷七十多小時的網絡。
「嗡——「
精神海中，一片璀璨。
數萬個光點在連接恢復的剎那同時亮起，瘋狂地閃爍，像是漫長黑夜後驟然點燃的萬家燈火。
趙虎、張婉兒、段天河、韓冰、馬驍、龍景川……大明基地的骨幹，五大戰區的司令，所有人都在。
連接剛建立，趙虎的聲音第一個炸了進來。
「老大！！！「
他嗓音裡帶著哭腔，緊接著就是一連串失控的國罵和咆哮，震得明道腦仁發疼。
「你他媽的嚇死我了！整整三天沒動靜！老子連給你收屍都不知道去哪片海撈！！「
隨後是張婉兒微顫的呼吸聲，段天河沉穩卻帶著明顯釋然的嘆息，以及無數戰區士兵狂熱的精神波動——所有情緒匯聚在一起，湧進明道的精神海里。
他嘴角微揚，用精神力，向著這六萬個等待著他的人，平穩地傳達了四個字。
「我回來了。「
網絡中瞬間爆發出一陣直擊靈魂的歡呼。
明道沒有多說，他將通訊權限交還給各戰區指揮官，隨後單獨切換頻道，連接上了躺在不遠處擔架上的霖。
霖處於昏迷狀態，但精神海因為法則的同源性，依然向明道敞開。
明道通過精神信標檢查了霖體內那條法則，運轉正常。
一切都在按照計劃推進。
軍醫們滿頭大汗地忙碌著，斷裂的肋骨被復位，用高分子材料固定。
凍傷和撕裂的部位被噴塗上大明基地特供的脈動生命試劑。
讓軍醫們吃驚的是明道的恢復速度。
水屬性法則雛形帶來的自愈加成，配合脈動試劑的藥效，那些深可見骨的撕裂傷口邊緣正在肉眼可見地蠕動，粉紅色的新生肉芽已經開始攀附創面。
「明域長的身體素質……「主治軍醫纏著繃帶，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已經超越了人類的生理極限。「
處理傷勢的間隙，明道靠著艙壁閉目養神，開始梳理這場深海論道帶來的收穫。
最核心的突破——水藍螺旋達到法則雛形層級。
這意味著他的水系能力發生了質變。
以前的他，或者像霖那樣的水系異能者，對水的理解停留在「操控「的階段。用水防禦，用水攻擊，將水凝聚成冰刃。本質上是在驅使水，命令水。
但現在不同了。
明道開始理解「水為什麼會流動「。
他觸碰到了水的本質。它可以是摧毀一切的海嘯，也可以是包容萬物的羊水。
可以是極寒的冰霜，也可以是潤物無聲的生機。只要他願意，他甚至能在一定範圍內改寫水的沸點和冰點。
這不是操控，這是理解。
與此同時，四螺旋核心中那三條已經存在的螺旋——火紅、水藍、暗金色的精神系——其平衡性在水藍螺旋的強勢突破下得到了連帶提升！
更讓他意外的是，那條代表木系法則「生命增殖「的翠綠色第四螺旋，原本虛幻得幾乎看不見，如今在三條先行者的能量帶動下開始穩固，自發吸收天地間的游離能量進行壯大。
明道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如大河奔涌的力量。
他的綜合法則層級，正在向著真正的LV7攀升。
但他沒有絲毫放鬆，因為越接近勝利，就越接近那個最恐怖的深淵。
「還剩最後一座。「
明道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放起深潛母巢崩解前那條被截獲的加密通信碎片。
只有兩個字。
「共鳴「。
什麼意思？蟲群之間的某種終極網絡？還是那個藏在中央黑霧山脈地底、被黑絲包裹的星獸胚胎髮出的指令？
他不知道，但這兩個字讓他心底生出了一股說不清的不安。
更讓他警惕的是一個殘酷的事實。
最後那個目標——位於中央大陸、最靠近黑霧山脈的中部濕地母巢——它沒有參與之前任何一場戰鬥。
但母巢之間存在數據互聯共享機制。
中部母巢就像一個冷酷的旁觀者，親眼「看到「了其他五個同胞的全部死法。
它看到了西部和南部的核彈洗地。
它看到了東部皮影母巢被活網生生衝垮。
它看到了北部寒淵母巢用情緒污染失敗後的崩潰。
它甚至「看到「了深潛母巢試圖用萬米水壓和拖延戰術逃生，最終被明道用法則密度強行碾碎的全過程。
五個同胞，五種死法，五份完整的戰鬥數據。
以及對明道這個人類——最深刻的恐懼。
加上長達數天的準備時間。
「最後一塊骨頭，不會好啃。「明道在心裡做出了判斷。
「嗚——「
旗艦汽笛拉響，南部艦隊開始掉頭。護送著這幾位拯救了整個南部的人，返航！
明道站起身，走到船舷邊，雙手撐著欄杆。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那兩顆散發著詭異光芒的雙日，位置相比幾天前已經發生了明顯偏移。
天空的色調正在從暗紫色一點點向血紅色轉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天幕後面腐爛。
「倒計時在加速。「
地底星獸胚胎的甦醒進度，正因為大地原液的流失發生著不可預知的異變。
伊甸園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明道的目光越過茫茫海面，投向大陸深處。
遠方天際線上，中央黑霧山脈的輪廓在血色天空下隱約可見，那裡的黑霧比幾天前更濃了，翻湧著，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霧氣深處大口喘息。
他暗紅色的眼眸中閃過一抹暴虐。
「洗乾淨脖子等著。「
「不管你準備了什麼——大明，來收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