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秒。
這就是妲己用三條月華虛尾的本源，為他換來的極限時間。
在這三秒內，除妲己和被她以規則庇護的明道之外，整個直徑五十米的區域，不存在時間流逝的概念。
萬物停滯，唯我獨行。
凍結生效的第一個瞬間，明道動了。
右手從破界龍刃的刀柄上鬆開——不，是拔出。
「嗤——「
龍刃從肉質地面被猛然拔起，帶出一大蓬黑色碎肉和黏液。
他的手在不受控制地發抖，萬法歸一的副作用將他的力量輸出攔腰斬斷，握刀的手指因肌肉痙攣，險些脫手。
他咬死牙根，將那點虛弱硬生生壓下去，五指如鐵般攥緊了刃柄。
轉身。
目光鎖定了母巢法則碎片剛才崩解的位置。
那裡，原本懸浮於空腔中央的位置，此刻落著一顆拳頭大小的暗色球體。
LV7級別的母巢獸核。
獸核表面散發著渾濁暗淡的光芒——被黑絲網絡深度污染後留下的痕跡，品質遠不及之前四座母巢的獸核純淨。
但，它依然是LV7級別的法則載體，是這座中部母巢死亡後殘留於世間的最後一份法則遺產。
明道一步跨出，左手將那顆渾濁的獸核攥入掌中，毫不猶豫地塞進了大道御甲胸甲內側的儲物縫隙里。
從轉身到收核，一秒半。
然後，他伸出單臂，接住了從半空墜落的妲己。
她已經維持不住人形，重新變回了白狐。
身體輕得讓人心驚。
明道的心臟猛地揪了一下。
他迅速拉開胸甲，將妲己揣進了最貼近心臟的位置。
大道御甲胸甲區域，憑藉其高維大道之力的特性，自動形成了一個恆溫恆壓的微型封閉空間。
妲己蜷縮在那裡，半閉著眼，藍色的眸子失去了焦距，呼吸微弱得幾乎無法感知。
「傻……狐狸。「
明道的嗓子已經啞了，連他自己都沒察覺，那句話裡帶著顫音。
妲己沒有回答。
眼睛閉著，虛弱到聽不見，或者，已經沒有力氣回應了。
第二秒，過去了。
月華之力在瘋狂衰減，時空凍結即將解除！
面前那堵距離他面門不到半臂的黑絲浪潮前鋒，已經出現了一絲蠕動。
那些被凍結的細微黏液，開始有往下滴落的趨勢。
不能再等了！
明道右手持刃，左手死死覆在胸甲上，護住懷裡的妲己。
他閉上眼，瘋狂調動「萬界芥子」的力量。
萬界芥子——跨位面傳送！
這件能夠無視絕大多數空間封鎖的逆天道具，能讓他在任何位置，與自己絕對掌控的「海島位面」之間，建立瞬時的空間通道。
但一切力量都有代價。
傳送，需要消耗大量的法則能量來撕裂空間壁壘。
而此刻，明道的法則輸出，正處於「萬法歸一」副作用的深淵，已經降至正常水平的一半！
「給我轉！」
明道在心底咆哮。
丹田內，那四條已經衰弱不堪的法則螺旋，在萬界芥子的強行牽引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勉強加速旋轉。
「刺啦——」
一個拳頭大小的、流轉著七彩微光的空間裂縫，在明道面前艱難地撕開。
這個裂縫太小了。
比他之前任何一次使用萬界芥子時撕開的通道都要小得多，邊緣甚至極不穩定。
法則衰弱期的副作用，讓他根本無法撐開一個足夠寬闊的空間門。
但，夠了。
「進！」
明道整個人如同炮彈般向前一撲，以一種極度扭曲的姿勢，勉強將自己塞進了那個僅供人形通過的空間裂縫中。
第三秒。
月綾縛天的凍結效果，在這一刻，徹底到達了極限。
「咔嚓——」
虛空中仿佛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
五十米外，那凝固的黑絲海嘯發出了一聲介於物理和法則維度之間的沉悶巨響——時空，恢復了流動！
那堵高達三層樓的黑色浪潮，在停滯了三秒後，重新獲得了恐怖的動能。
它帶著摧毀一切、抹除一切的星獸意志，向前狂暴地席捲、砸落！
「轟——！！！」
黑絲重重地砸在明道剛才站立的地方，泥土翻卷，空間震盪。
但浪潮落下的地方，已經空了。
明道和妲己的身影，在黑絲觸碰他們的前一個剎那，從這片屬於中部濕地的肉囊廢墟中，憑空消失了。
空間裂縫在明道身後閉合的一瞬間。
他最後聽到的聲音，是那頭沉睡在地底六千米處的宇宙種子，發出的一聲低沉的悶響——困惑。
……
絕對安全的私人領域——海島位面。
遮天蔽日的世界樹下。
「刺啦！」
一道微小的空間裂縫，在翠綠色的樹冠陰影中突兀地撕開。
一個渾身覆蓋著玄黑色甲殼的狼狽身影，從裂縫中直直地跌落出來。
他連站穩的力氣都沒有了。
「砰」的一聲，明道重重地摔在了柔軟的草地上。
一直被他死死握在右手中的破界龍刃，終於脫手而出，斜斜地扎進了泥土裡。
明道仰面朝天躺在草地上，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息。
大道御甲在確認宿主已經完全脫離了高危的戰鬥環境後，自動解除了全身覆蓋模式。
玄黑色的甲殼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迅速從他的四肢百骸退去，最終縮回了他胸口那個暗金色的印記之中。
失去了御甲那種絕對上位力量的庇護，他這具殘破不堪的肉身立刻遭到了清算。
那些被「萬法歸一」強行統合法則而造成的、細小如蛛網般的龜裂傷口，立刻崩裂，滲出了密集的血珠。
他那件貼身的黑色作戰服，早就被汗水和血水完全浸透，濕答答地黏在皮膚上，每一道傷口都傳來劇痛。
但他沒有管這些。
他極其艱難地抬起左手，伸向自己的懷裡。
將那個蜷縮成一團的小傢伙，小心翼翼地取了出來。
妲己。
白狐的毛色已經暗淡到了極點，幾乎呈現出一種毫無生氣的灰白色。
明道的手在抖，他將妲己輕輕地、平放在草地上。
「嘩啦啦——」
高聳入雲的世界樹，似乎是感知到了主人的歸來。
低垂的、散發著瑩瑩綠光的枝葉自動覆蓋下來，形成天然的傘蓋，將兩人籠罩其中。
翠綠色的生命能量化作細雨，灑在妲己乾枯的身體上，也灑在明道滲血的傷口上。
在世界樹龐大的生命力滋養下。
妲己微弱到幾乎停止的呼吸，稍微平穩了一點。依然虛弱，但本源的潰散，暫時止住了。
明道躺在她旁邊，看著她稍微起伏的胸膛，繃了太久的神經，有了一絲鬆懈。
他沒有力氣再說話了。
就那樣成大字型躺在世界樹下，透過頭頂翠綠的樹冠縫隙，看著天空中透下來的溫暖光斑。
耳邊，是微風吹過樹葉，發出的沙沙聲。
這個聲音，平和、生機勃勃。
與中部濕地那令人窒息的死寂相比，這簡直是跨越了天堂與地獄的對比。
「活著……」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