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破殼時那種深入骨髓的飢餓,急需龐大生命能量填補身體殘缺的渴望,像毒藥一樣侵蝕了它的理智。
對近在咫尺的十一萬人生命能量的貪婪渴求,在一瞬間死死壓過了它對宇宙本源力量的本能恐懼。
「吼————!!!「
它的身軀在虛空中開始顫抖。
漆黑骨甲表面那些原本黯淡的大道碎片光芒,刺目閃爍。
體內殘存的所有高維能量被瞬間抽乾,所有黑絲在同一時間全部暴走。
它要吃掉裡面的人,它要砸碎這層光膜!
「轟!!!「
第一波攻擊降臨。
數以萬計的漆黑絲線如同末日裡倒灌的黑色暴雨,裹挾著大道碎片級別的衝擊力,從四面八方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地同時轟向那層七彩光膜。
每一次黑絲與光膜的碰撞,都在真空中爆發出無聲的能量風暴。
衝擊波的餘威可怕到什麼程度——周圍數百公里外那些正在飄散的位面殘骸碎片,被餘波瞬間推飛,在更遠的地方解體成齏粉。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虹光罩——紋絲不動。
控制室內的十一萬人瞪大眼睛,看著外面這違背常理的一幕。
所有的攻擊,那足以撕裂空間、碾碎星辰的數萬根黑絲,在接觸七色光膜的瞬間——
就像輕柔的雪花落入了一座沸騰的煉鋼熔爐。
無聲無息,消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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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爆炸或反彈,連能量對沖時應該產生的空間波紋痕跡都沒有。
那些黑絲所攜帶的恐怖力量,在接觸七色光芒的那一刻,被直接從根源上抹除。
就像它們從未存在過一樣。
憑空消失。
「這不可能……」
宋開明扒在觀察窗上,眼珠幾乎要脫出眼眶。
星獸徹底陷入癲狂。
首輪攻勢無效,徹底點燃了它的暴怒。它果斷捨棄了能量形態的黑絲,轉而採取最原始的手段。
只見那如山脈般龐大的軀幹兩側,兩隻覆滿厚重骨甲的巨臂猛然抬起。骨刺倒生,肌肉虬結,宛如兩柄斬天巨斧。
巨臂撕裂虛空,攜帶著足以碾碎星辰的恐怖偉力,狠狠砸向虹光罩!
「砰——」
寂靜無聲。
當那足以毀滅行星的物理力量觸碰到七彩光膜的剎那,竟被如海綿吸水般化解得無乾淨淨。
星獸那龐大的雙掌,宛如拍擊在了一堵無形的高牆之上。堅不可摧,更無法逾越分毫。
「嘰——!!!」
嘶鳴穿透肉體,直接在精神維度炸開。
星獸扭動著遮天蔽日的身軀,狂躁地衝擊著虛空,狠狠砸入光罩內每個人的意識深處。
明道只覺腦中嗡嗡作響,一股悽厲至極的意念,在眾人的腦海中轟然迴蕩。
它想不通,這層脆弱的光膜為何硬得砸不爛!
攻擊愈發瘋狂。
一輪接一輪的大道碎片衝擊波,雨點般砸向光膜。
它徹底瘋了。
體表所有大道碎片被瞬間調動,龐大的獸軀化作一顆燃燒著暗紅能量的死星,對著穹頂核心,發動了自殺式的絕命一擊。
然而。
七彩虹光,依舊如常。
那層薄如蟬翼的光膜,自始至終連一絲波紋都未曾泛起。
星獸這毀天滅地的攻勢,在這道光壁面前,根本算不上攻擊。
穹頂核心內部,以及海島位面沙灘上的十一萬人,全都屏住了呼吸。透過光門與觀察窗,他們死死盯著這荒誕至極的一幕。
一頭遮天蔽日的宇宙巨獸,正對著一張薄薄的光膜無能狂怒。
而那張光膜,連抖都沒抖一下。
絕望退潮了。
那種必死無疑的窒息感,正以驚人的速度從眾人心頭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
震驚,難以置信的震驚。
困惑,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物理現象的困惑。
敬畏,對那種絕對力量的深深敬畏。
以及,一個盤旋在所有人腦海中、所有人都想問,但卻沒有一個人敢問出口的問題——誰救了我們?
是人類的先賢?是這個宇宙的高維系統?還是某種超越了系統的存在?
明道緊緊攥著拳頭,目光在流轉的七色光芒上掃過。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感覺到,虹光罩內的環境,開始發生變化了。
虹光罩內的環境,正在發生某種根本性的改變。穹頂核心的銀灰外殼、內部的鋼鐵走廊、乃至海島位面的輪廓,都開始浮現出詭異的復影。
明道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他察覺到了。
不僅是他,身邊的趙虎、段天河,甚至每一粒沙子。所有被虹光包裹在內的一切,都在「變輕」。
一種極其玄妙的剝離感。
存在本身,正在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力量連根拔起,從這片虛空、從這個宇宙中強行抽離。
就像是一幅畫在紙上的畫,正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紙面上一點點揭下。
「我們要走了。」
明道霍然抬頭,聲音透著釋然,也夾雜著凝重。
「什麼?」趙虎剛從地上爬起來,還沒反應過來。
「我們在被傳送!」明道看著窗外的七色光芒,快速說道,「這道光,在帶我們走!離開這片虛空,離開這個見鬼的雙恆星系統!」
「去哪?」段天河沉聲問道。
「不知道。」明道搖了搖頭,嘴角卻勾起一抹笑意,「但去哪,都比留在這個怪物的嘴邊強。」
外部虛空。
發狂的星獸幼體驟然停滯。
巨大的紫色眼球中,閃過一抹錯愕。
它敏銳地察覺到,虹光罩內那十一萬個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生命氣息,正在飛速消散。
它的獵物,正在掙脫它的鎖定!
「吼——!」
最後一波攻勢如黑雲壓城,傾瀉而下。
成百上千根粗大的黑絲,裹挾著星獸幼體最後的力量,鋪天蓋地地砸向虹光罩。這是孤注一擲的絕殺。
然而,七色光膜依然平靜流轉,像是一個無底洞,將這最後的瘋狂無聲吞噬。
下一秒。
沒有任何預兆,虹光一閃,一個剎那的閃爍。
就像宇宙本身,輕輕眨了一下眼。
所有的七色光芒,在同一納秒內瞬間收束,徹底消失!
光罩內的一切——直徑兩公里的銀灰穹頂、翠綠的世界樹根須、連通海島位面的光門,以及那十一萬個人類,全都在這片冰冷的虛空中徹底蒸發。
乾淨利落,就像從未在這片虛空中存在過。
外層虛空歸於死寂,只剩兩顆恆星永恆的光芒交織在黑暗中。周圍那些漫無目的飄散的暗紅位面殘骸,還在無聲地訴說著方才的慘烈。
還有那隻星獸幼體,它依舊保持著攻擊姿態,巨臂高舉,呆立在原地。
星獸幼體那隻直徑超過一公里的巨大紫瞳,在眼窩中緩慢轉動。
看著前方空蕩蕩的虛空,深紫色的虹膜中,那條垂直的瞳孔劇烈收縮,再擴散;又收縮,再擴散。
它在瘋狂搜索,精神感知全開,一寸寸掃描著方圓數十萬公里的空間。
獵物呢?
那十一萬個鮮活的生命呢?
沒了?
虛空中沒有半點靈魂消亡的波動,也沒任何空間躍遷留下的物理痕跡,就是憑空消失了。
就像一滴水,被一隻看不見的手從海綿中直接擰走,連一絲濕痕都沒給這個宇宙留下。
星獸幼體龐大的身軀在虛空中僵立了很久,很久。
直到它體表的軟組織上,結出了一層冰霜。
在這頭只知吞噬、剛剛破殼的宇宙種幼體那巨大的眼球中……
第一次,湧現出一種詭異情緒。
那是一種近似於人類的「困惑」。
它那龐大的大腦,根本無法處理這種超出基因記憶的現象。
它不明白。
他媽的,人呢?
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