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頂核心載著十一萬人,懸停在藍灣半島上空萬米高度。
月亮褪去銀紗,東方天際線上,一道暗紅微光切開夜幕。第一縷晨光穿透雲層,碎金般灑落,照亮了穹頂核心龐大的外殼。
明道站在最高層觀察窗前,雙手負後,透過全息透明裝甲俯瞰萬米下方的藍灣半島。
晨光漸明,下方輪廓逐漸清晰。
大明別墅區的低矮建築群,蛛網般縱橫的小區道路,遠海城人民醫院那棟白色主樓,工業園幾根廢棄煙囪。一切都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沒被位面坍縮撕碎,沒被高維怪物的黑絲絞滅,只是這片土地上覆了一層瘋長的枯黃雜草,蓋了一層厚實的灰。
明道吸了口氣,閉上眼,精神力沉入丹田,沿著契約軌跡,與氣泡空間中那棵吸收了海量能量的世界樹建立連接。
這是他第一次以「歸鄉「的意志,去驅動這件神話級奇物。
「回去吧,紮根在這片故土。「
世界樹感應到了他的意圖。
轟然之間,一百五十米高的龐大樹冠在虛空中劇烈搖晃,無數翠綠樹葉碰撞,發出海嘯般的沙沙聲。
緊接著,異變突起。
穹頂核心底部那個龐大的錨點開始龜裂,一根直徑近九十米的翠綠色巨型根須,從外殼底部剝離而出。
像一條巨蟒,裹著金色與綠色交織的大道光暈,朝萬米下方的藍灣半島筆直俯衝!
「看!快看下面!「
「那是什麼?!天啊!「
十一萬人擠在全息舷窗前,或透過內部轉播光幕,親眼目睹了這足以載入史冊的一幕。
九十米粗的翠綠根須,從雲端貫穿大氣層,根須尾部拖曳著一條金綠色的光芒長尾,如同一道連接天地的翡翠光柱,以駭人的速度插向地面。
「轟——!!!「
根須尖端觸及藍灣半島地表的瞬間,所有人都看見了——地面炸開一圈直徑數百米的環形塵浪!
它帶著摧枯拉朽的偉力繼續下鑽,穿透泥土,穿透堅硬基岩,直抵藍灣半島最深處的地脈核心。
接觸地脈的那一刻,整座小區群發生了肉眼可見的變化。
「老天爺……顯靈了……「一個緊貼玻璃的大明原住民瞪圓眼睛,嘴唇止不住地哆嗦。
從根須入地的中心點開始,一圈圈蘊含生命法則的綠色波紋以同心圓的方式向四面八方擴散。
波紋掃過之處——
乾裂龜裂的土地重新變得濕潤深黑,表面的裂縫像被無形大手撫平,一條條癒合閉攏;那些因末世輻射枯死的雜草根部,在數秒內抽出翠綠新芽,嫩葉肉眼可見地伸展、拔高,在晨風中搖曳;小區道路兩側那些僅剩枯黑焦炭的殘存行道樹,枯枝上爆出新綠,甚至綻出了細小的白色花骨朵。
空氣中,隔著穹頂核心的過濾系統,眾人仿佛也聞到了一股久違的泥土氣。
那是大地復甦的味道,是獨屬於地球的春天。
明道閉著眼,感受世界樹與藍灣半島地脈融合的全過程。通過「萬靈共鳴「,他「聽「到了地脈深處沉睡的能量被喚醒——像成百上千條地下河流在同一時間甦醒,開始歡快地流淌。
這片土地,煥發出了末世前都不曾有過的生機。
與此同時,世界樹主根的錨定產生了另一個關鍵效果。
「各項物理指標穩住了!「
中央控制室里,宋開明在控制台前顫著雙手,十指如飛地確認數據。
「推進器熄火!空間摺疊引擎進入冷卻期!但是……我們的高度沒有下降!「
「錨定成功……穹頂核心懸浮穩定……所有結構參數正常……「
宋開明猛地轉身,一把扯掉眼鏡,衝著控制室里所有的技術員和軍官嘶吼出聲,嗓音劈裂:
「落地了!大家!不用再燒燃料了!我們勝利了!!!「
歡呼如雷。
「贏了!真的到家了!「
「我草!老子還活著!「
穹頂核心——這座直徑兩公里的銀灰色巨球,在世界樹主根的物理支撐和大道法則共同作用下,穩穩懸浮在藍灣半島上空約兩千米處。
從地面仰望,它不再是冰冷的機械造物,而像一顆懸掛在藍天中的人造星辰,一座被神樹托舉的浮空天城。
明道站在窗前,看著腳下那片正在重新變綠的遼闊土地。
冷峻的臉龐上,嘴角微微上揚。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眼眶通紅、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的張婉兒。
只說了一個字。
「開門。「
……
「嗡——「
能量轟鳴中,求索之根光門在穹頂核心底部的裝甲上緩緩開啟。
翠綠色光芒如一道巨大的瀑布傾瀉而下,沿著主根軌跡,連接兩千米下方的藍灣半島地面。光門完全展開,翠綠光柱垂直落下,在大明別墅區中央廣場上投下一個直徑數十米的圓形光圈。
一切都那麼普通,普通到讓人心碎,但那是地球。
十一萬人沿著穹頂核心的螺旋通道,密密麻麻地站在光門前。
沒有一個人動。
剛才在控制室、在客艙里歡呼得聲嘶力竭的人,此刻站在光門前,全都像被施了定身法。所有人瞪大眼睛,盯著那走過無數次、抱怨過無數次的尋常景象。
太不真實了。
經歷了蟲潮的撲殺,經歷了星獸的陰影,經歷了宇宙虛空的漂流……現在,通往家門口的那扇門就在腳下。
踩過去,真的就是地球嗎?會不會又是伊甸園系統製造的幻境?
隊伍最前排,一個穿著破舊灰布衫、頭髮花白的老太太,在一片死寂中顫巍巍邁出了第一步。
她是最初那批跟著明道的大明原住民。
她赤著腳,那是一雙布滿老繭和凍瘡的腳。
這隻腳懸在光門邊緣,腳趾微微蜷縮,在半空中發抖,遲遲不敢落下。
她在害怕,怕踩下去之後,發現這一切只是絕望催生的幻夢。怕醒來後,還在那個沒有光的氣泡空間裡等死。
「奶奶……踩吧。「旁邊一個年輕戰士紅著眼,輕聲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