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清楚了嗎？」
段天河重新打開戰術燈。
那道蒼白的光柱再次刺破黑暗，在走廊前方來回掃動。光柱掠過兩側牆壁，清晰照出了上面斑駁的酸蝕痕跡，以及一道道深達半寸的爪痕。
老將軍的聲音冷硬如鐵，沒有半點情緒。
「那是它們在啃咱們的家當。」
「我們在這裡每多聽一秒，彈藥庫里，就少了一發能打爆敵人腦袋的炮彈。」
一個清楚刺骨的認知——時間在流血。
大明的戰爭底氣，正在被這群畜生當成口糧，一口口吞下。
段天河轉過身，看向身後的通訊班班長許良才。
這個原本是計算機系高材生的瘦弱青年，此刻正背著沉重的戰術背包，雙手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仔細看去，他的指尖在微微發抖。
地下深處的磁場環境比預想中還要惡劣，各種雜亂的微波輻射正在瘋狂干擾終端的接收模塊。
「小許，和國長的通訊鏈路穩定嗎？」段天河沉聲問道。
許良才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喉結艱難地滑動了一下，聲音繃得很緊：「報告段指揮，通訊鏈路已建立，信號滿格。國長那邊的萬靈共鳴已經強行穿透岩層，正在覆蓋全庫，實時態勢數據正在同步——」
他的聲音忽然卡住，戴著厚底眼鏡的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盯著終端那塊巴掌大的幽藍色屏幕。
「段指揮，國長……傳來了完整的三維結構圖！」
話音剛落，許良才迅速在終端側面按下一個按鈕。
「嗡——」
一束幽藍色的全息投影光束從終端頂部射出，在段天河面前的黑暗裡迅速勾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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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鐘內，一幅精密的三維線框圖在空氣中緩緩展開。
這就是「長城」封存庫的完整解剖圖。
三層龐大的立體結構，四條直徑超過十米的主豎井，十二條如同毛細血管般蜿蜒交錯的輔助通道，以及那些龐大如迷宮的彈藥存儲區和重型裝備停放艙。
全部一清二楚。
但最讓所有人感到頭皮發炸的，是那些依附在這張藍色線框圖上的紅色光點。
那是代表著變異獸實時分布的熱源反饋。
六百二十三個紅點，密密麻麻地散布在這三層幽閉的金屬空間裡。
第一層，也就是他們目前所處的最上層，紅點最少，零散分布在管線區和通風口附近，大約五十個。
第二層的情況則讓人心頭髮沉，超過四百個紅點，像一窩被捅破的馬蜂，密密麻麻地擠在那片廣闊的、原本用來堆放常規彈藥箱的主存儲區里。那些紅點在迷宮般的彈藥箱縫隙中緩慢游弋，光是看著就讓人感到窒息。
而在第三層，也是這座封存庫最深處、停放著自行火炮和主戰坦克的地方。
整個第三層的空間裡，幾乎沒有細碎的紅點。
取而代之的，是位於正中央的一個巨大紅源。那紅色的光芒在投影中呈現出一種深紅到發黑的質感，像一顆正在緩慢跳動的心臟。
穿甲地龍王。
段天河盯著那個孤零零的、卻占據了第三層近乎十分之一空間的巨大紅點。
移開目光，看向面前的各級軍官。
「傳令。」
「第一整編軍，轉入三線推進方案。」
「先鋒突擊組一千五百人，全部由東部戰區特戰老兵和機甲步兵組成，配備僅存的納米防護服和高維手雷。你們的任務只有一個——用最快的速度打開通道，在通往第二層的主豎井建立絕對安全的橋頭堡。」
「火力壓制組三千人，由各戰區主力步兵混編，負責先鋒組兩側及頭頂的精準射擊掩護。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許浪費子彈。」
「後勤封鎖組兩千七百人，大明工業園工兵和後勤人員為主，帶足焊槍和合金板。先鋒組清掃出一片區域，你們就給我封堵一片區域。把所有可能竄出怪物的通風口、備用通道，全部焊死！」
部署到一半，許良才肩上的通訊終端再次亮起一圈特殊的金色光芒。
這一次傳來的不是冰冷的數據，而是一段簡短的語音。
明道的聲音從終端中傳了出來。
「段老，霖和趙虎已經從二號傳送門，進入了封存庫東翼的輔助通道。」
明道的聲音在黑暗中迴蕩。
「霖負責水系法則支援，幫你們清理那些大規模聚集的低階變異獸。趙虎帶了大地泰坦，專殺第三層那個最大的。你管中間的主通道，他們管兩翼。」
段天河的眼角微微跳動了一下。
這位戎馬一生的老將，立刻聽出了明道這番話里，那層沒有說出口的深意。
那兩個人，那個掌握了水系法則雛形的半步LV7，那個力大無窮、皮糙肉厚的黑鐵塔，是明道給這支剛剛組建的大明第一整編軍，上的一道雙保險。
國長的意思很明確：地下四百米的血肉磨盤，是給你的兵一個證明自己、把五大戰區揉碎了重新熔鑄成大明軍魂的機會。
我允許流血，允許犧牲。
但我不會眼睜睜看著我大明的兵，去送死。
老將軍沒有多說一個字，也沒有像年輕軍官那樣去表決心。
他只是對著通訊終端，微微地點了點頭，沉聲回了三個字。
「明白了。」
金色光芒熄滅，通訊切斷，明道的聲音消失了。
段天河轉身，面向幽閉走廊中列陣完畢的七千二百名士兵。
前方的戰術燈光束在他身後匯聚，形成一片慘白刺眼的光海。
光海照亮了士兵們的臉。
年輕的，蒼老的。
有的緊張到肌肉痙攣，有的亢奮至雙眼充血。
段天河的目光在隊列中移動。
前排，一名大明原住民新兵，雙手緊握百鍛刀。他的手在抖，刀刃撞上身側的戰術盾牌，發出輕微的「叮叮」聲。呼吸節奏已經完全亂了。
隊列中段，一名東部戰區的老兵，被編入了火力壓制組。他下意識地摸向胸前彈匣袋，指尖觸到乾癟的帆布。裡面只有三個基數彈藥，老兵的眼神一黯，握槍的手卻穩如磐石。
隊末，後勤封鎖組裡，一個金盛工業園的礦工。漢子體格粗壯，第一次上這種戰場，厚重的百鍛鎬和鋒利的百鍛刀用繩子綁在腰間，兩隻手在身前侷促地比劃。他似乎在盤算，怪物撲上來時，是先掄鎬，還是先拔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