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天府郊外,一匹快馬正捲起漫天塵土,朝著京城方向狂奔。
馬背上的人,是錦衣衛百戶,白沙。
此刻,他的心跳得比馬蹄聲還快,臉上的表情,是壓抑不住的狂喜。
我趣!
這潑天的富貴,終於要輪到我白沙了?!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還在一個偏僻的村落里,查那個被皇爺從宮外抱回來的小公子的身世。
本來這活兒,吃力不討好。
查到了,沒啥功勞。
查不到,說你辦事不力。
可誰能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去宮裡當過差?!
未婚先孕?!
難產而死?!
這幾個詞在白沙腦子裡一炸,瞬間串聯成了一條通往青雲之巔的天梯!
這事兒,大了去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民間八卦,這特麼可能是皇家絕密醜聞!
不!
換個思路!
這可能是天大的祥瑞!是皇爺失散在外的龍種啊!
不管是哪種可能,他白沙,作為第一個發現這個秘密的人,都註定要平步青雲!
「駕!」
白沙狠狠一抽馬鞭,胯下的駿馬吃痛,跑得更快了。
他身後的幾個手下都快被顛傻了。
「百戶大人,您慢點!馬……馬都快跑出火星子了!」
慢?
慢個屁!
這種時候,時間就是功勞,時間就是銀子,時間就是官帽子!
要是被別人搶了先,他哭都沒地方哭去!
尤其是他們那個直屬上司,千戶張胖子。
一個天天除了搶下屬功勞,就是琢磨著怎麼PUA下屬的死胖子。
這次的功勞,一個標點符號都不能讓他給貪了!
白沙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
直接上報?
不行!
按規矩,得先報給千戶,再由千戶上報。
那孫子絕對會把他的名字抹掉,換成他自己的!
所以,必須越級!
錦衣衛衙門,指揮使毛驤神龍見首不見尾,常年不在。
那整個衙門裡,真正管事的,就是指揮同知,蔣瓛!
蔣大人!
只要把這份情報親手交到蔣大人手裡,他白沙就能一步登天!
…………
北鎮撫司衙門,門口的石獅子在夕陽下顯得格外猙獰。
白沙翻身下馬,腿都軟了,但精神卻亢奮到了極點。
他把馬韁繩往手下一扔,整了整飛魚服的衣襟,大步流星就往裡沖。
「站住!」
門口值班的錦衣衛長刀一橫,攔住了他。
「白百戶,這麼著急忙慌的,幹什麼去?」
白沙眉頭一皺,沉聲道:「緊急公務,我要見蔣瓛大人!」
他特意加重了緊急兩個字。
那值班的錦衣衛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說道:「不巧,蔣大人今日不在衙門。」
淦!
白沙心裡咯噔一下,差點沒一口氣背過去。
關鍵時刻掉鏈子?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他強壓住心頭的焦躁,追問道:「那蔣大人何時回來?」
值班錦衣衛搖了搖頭:「蔣大人的行蹤,也是我等能知道的?」
這話說的,滴水不漏。
白沙的額頭開始冒汗了。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幾個手下正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
這要是就這麼灰溜溜地走了,他這個百戶的威信何在?
更重要的是,萬一手下哪個嘴不嚴,把風聲透露給了張胖子……
那後果,不堪設想!
不行!
必須想個辦法!
電光火石之間,白沙腦中靈光一閃。
有了!
他立刻換上一副笑臉,湊到那值班錦衣衛跟前,壓低了聲音。
「這位兄弟,你看,我這確實是有天大的急事要報給蔣大人,事關重大,耽誤一刻都不行。」
說著,他不動聲色地從袖子裡摸出一小塊散碎銀子,塞進了對方的手裡。
分量不重,但誠意十足。
噓寒問暖,不如打筆巨款。
古人誠不我欺!
那值班的錦衣衛手上一沉,臉上的表情果然鬆動了半分。
他掂了掂銀子,嘴上還是那套說辭:「白百戶,這不是錢不錢的事兒,主要是規矩……」
「我懂,我懂!」白沙連忙點頭,姿態放得極低,「兄弟你聽我說完。」
他湊得更近了些,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我把情報寫下來,封好。
你呢,就等蔣大人回來的時候,親手交給他。就說是我的加急密報。」
「這樣一來,既不違了你的規矩,也誤不了我的大事,你看如何?」
值班錦衣衛眯著眼睛想了想。
這事兒,對他來說沒啥風險。
收了錢,遞個東西,萬一真是天大的功勞,他還能在蔣大人面前混個臉熟。
穩賺不賠的買賣。
「行吧。」他終於點了點頭,把銀子揣進了懷裡,「看在白百戶你這麼著急的份上,這個忙,我幫了。」
「多謝兄弟!」
白沙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
他趕緊借了筆墨,將那老農的話,以及自己的推測,簡明扼要地寫在了一張紙條上,塞進一個信封,用火漆封好。
遞給值班錦衣衛的時候,他還不忘最後叮囑一句。
「放心。」值班錦衣衛拍了拍胸脯。
搞定!
白沙長舒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飄了。
他仿佛已經看到蔣瓛大人看到密報後震驚的表情。
看到皇爺龍顏大悅的樣子,看到自己加官進爵,飛黃騰達的美好未來!
張胖子?
滾一邊去吧您嘞!
從今往後,老子跟你不是一個段位的了!
然而。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白沙在家裡等啊等。
等了一天,沒動靜。
等了兩天,還沒動靜。
等到第三天,他坐不住了。
聖旨呢?我的聖旨呢?我的升官令呢?
再不來快遞都要丟件了啊!
他實在是憋不住,又跑了一趟錦衣衛衙門。
還是那個值班的。
一看到白沙,那哥們兒就一臉我懂的表情。
「白百戶,又來了?」
「兄弟,」白沙搓著手,笑得比哭還難看,「那個……蔣大人,回來了嗎?」
「回來了啊。」
「回來了?!」白沙眼睛一亮,「那我的信……」
值班錦衣衛一攤手,表情那叫一個無辜。
「蔣大人這次回來,忙得腳不沾地,案頭上積壓的文書堆得跟山一樣高。」
「大人他老人家批閱了一天一夜,天沒亮就又出去了。」
白沙的心,瞬間涼了半截。
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聲音都開始發顫:「那……那我的那封信,大人他……看了嗎?」
值班錦衣衛聞言,露出了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
「白百戶,這就難為我了。」
「你想想,那麼大一堆文書,跟小山似的,您那封信……」
他比劃了一下。
「可能在山頂,也可能在山腰,搞不好……被壓在最底下當了山基呢?」
「大人他究竟看到沒有,我哪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