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橞等人遠遠看到朱珏,立刻朝著朱允炆使了個眼色。
就是他!
朱允炆心領神會,腳步不停,臉上倨傲的神色更濃了幾分。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皇子,浩浩蕩蕩,如同興師問罪的天兵天將。
所過之處,宮女太監無不跪伏於地,瑟瑟發抖。
轉眼間,這群人便走到了近前。
「噗通!」
王景弘和鄭和連半分猶豫都沒有,立刻跪倒在地,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地面。
「奴婢參見皇長孫殿下!參見諸位王爺!」
然而,在這片跪倒的人影中,卻有一個身影,顯得格外突兀。
朱珏依舊站在原地。
他甚至連姿勢都沒換一下,仿佛眼前這群氣勢洶洶的皇室貴胄,不過是御花園裡幾塊礙事的石頭。
朱允炆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的目光,如同利劍一般,直直地刺向那個唯一站著的身影。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
「大膽朱珏!」
朱允炆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見了本宮,為何不跪?!」
他往前踏出一步,錦袍在微風中拂動,屬於嫡長孫的氣勢展露無遺。
「我乃太子的嫡子,未來的大明之主!」
「你一個來歷不明的野種,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本宮面前如此無禮?」
這番話,擲地有聲,充滿了上位者的壓迫感。
跟在他身後的皇子們,臉上紛紛露出快意的笑容。
對!就是這樣!
好好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然而,被呵斥的朱珏,心中卻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皇長孫?未來的大明之主?
就你?
朱珏在心裡,給出了一個精準的評價。
大明朝,頭號大廢物!
別人不知道,他還能不知道嗎?
眼前這個看似正氣凜然、滿口規矩禮法的朱允炆,坐上皇位後,都幹了些什麼蠢事?
空有仁義之名,卻無仁政之實。
全盤照搬宋朝那套重文抑武的國策,自廢武功,搞得朝堂之上全是些誇誇其談的腐儒。
若是太平盛世,這麼搞搞倒也無妨,還能落個善待文人的好名聲。
可他偏偏要削藩!
削藩就削藩吧,手段卻又蠢又毒。
對付自己的親叔叔們,沒有半點仁孝之心,逼死、逼瘋、逼反,無所不用其極。
就這麼一個無才無德、識人不明、心性涼薄的傢伙,現在居然有臉站在自己面前,跟自己談規矩?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朱珏心中吐槽了千百遍,臉上卻依舊平靜。
他懶洋洋地抬起眼皮,看了朱允炆一眼,然後極其敷衍地拱了拱手。
「哦。」
「見過皇長孫殿下。」
那個哦字,拖得長長的,充滿了漫不經心。
那拱手的動作,更是軟綿綿的,沒有半分敬意。
這一下,不止是朱允炆,連他身後的所有皇子,臉色都變了!
太囂張了!
這已經不是無禮,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朱允炆的拳頭,在袖中瞬間攥緊,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
他恨不得立刻下令,讓侍衛把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拖下去,重打八十大板!
但是,他不能。
他才剛剛在眾人面前立起了剛硬果決的形象,現在必須維持住。
他要表現得像個成熟的、顧全大局的儲君,而不是一個輕易被激怒的毛頭小子。
深呼吸。
再深呼吸。
朱允炆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臉上擠出冷笑。
「好,很好。」
他點了點頭,仿佛並不在意朱珏的態度。
「禮數之事,暫且不提。」
「本宮今日來,只為問你一件事。」
他話鋒一轉,目光陡然變得銳利。
「你,為何要無故毆打十九叔朱橞?!」
來了!
正題終於來了!
一直躲在朱允炆身後的十九皇子朱橞,像是得到了衝鋒的號角,立刻從人群里鑽了出來。
他指著自己的臉,上面還殘留著昨日的淤青,對著朱允炆大聲哭訴。
「皇孫殿下!您要為我做主啊!」
他的聲音悽慘無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就是他!朱珏!」
朱橞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朱珏的鼻子上。
「昨日在御書房外,他無緣無故,就將我按在地上暴打一頓!」
「我等身為皇子,乃天潢貴胄!他一個野種,竟敢如此辱我!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有了朱橞帶頭,其他皇子也紛紛開始仗義執言。
「沒錯!我等皆可作證!此子囂張跋扈,目無尊長!」
「當時我們只是與他說了幾句話,他便悍然動手,簡直無法無天!」
「皇孫殿下,此等惡劣行徑,若不嚴懲,皇室顏面何存?祖宗家法何在?」
一時間,全是此起彼伏的指控聲。
每個人都義憤填膺,仿佛自己才是那個被欺辱的對象。
他們將朱珏團團圍在中間,唾沫橫飛,言辭激烈。
整個場面,亂成了一鍋粥。
只有寧王朱權,沒有跟著眾人一起起鬨。
他站在人群的外圍,目光銳利地審視著風暴中心的朱珏。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一個七八歲的孩子,被這麼多長輩圍著指責,就算不嚇得屁滾尿流,也該是滿臉惶恐,不知所措。
可朱珏呢?
他臉上非但沒有半點緊張和害怕,反而……
嘴角還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不是驚慌失措的強笑,也不是心虛的乾笑。
那是一種……看戲的笑。
仿佛眼前這場聲勢浩大的公審,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場滑稽可笑的猴戲。
朱權的心中,那股不安的感覺,再次涌了上來,並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強烈。
這個朱珏,絕對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
他們所有人都被耍了!
就在朱權心頭巨震,想要開口提醒的時候。
一直沉默不語的朱珏,終於動了。
他緩緩抬起一隻手。
一個簡單的動作,卻仿佛帶著一種無形的魔力。
原本嘈雜不堪的指控聲,竟然漸漸平息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的身上。
朱珏無視了那些憤怒、鄙夷、幸災樂禍的眼神。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徑直落在了為首的朱允炆臉上。
「皇孫殿下。」
他的聲音清脆而平靜,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里。
「你覺得,他們說的,就是真相嗎?」
這一問,石破天驚。
仿佛一盆冰水,兜頭澆在沸騰的油鍋上。
整個御花園,瞬間死寂。
朱允炆臉上的正義凜然,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朱橞,以及他身後那一群義憤填膺的皇子們。
真相?
難道,事情還有別的真相?
朱允炆不是傻子。
相反,他自幼飽讀詩書,聰慧過人。
他當然知道,這些叔叔們是什麼德性。
一個個養尊處優,橫行霸道,平日裡沒少干欺負人的事。
但,知道歸知道。
在他看來,這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身份!是尊卑!是秩序!
朱珏一個來歷不明的野種,憑什麼跟天潢貴胄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