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朱珏的臉上,卻看不到一絲一毫的擔憂。
滔天大禍?
或許吧。
但這同樣也是一場豪賭。
賭的就是他在那個老頭子心裡,究竟有多重的分量。
是隨手可以丟棄的棋子,還是……不可或缺的底牌?
與其整日猜測,不如親手掀開底牌。
今天打了他的孫子,打了他的兒子們,就是把刀架在了朱元璋的脖子上,逼他做出選擇。
保,還是不保?
這個答案,將決定朱珏未來的所有行事方針。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滿地打滾的皇子,最後,定格在了唯一一個還站著的人身上。
寧王,朱權。
從始至終,朱權都站在原地,一步未動。
他沒有像朱橞那樣煽風點火,也沒有像其他皇子那樣衝動上前。
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仿佛一個局外人。
但朱珏知道,他不是。
朱允炆為何會突然發難?
以他那點腦子,想不出這麼精準的切入點。
背後,一定有人在挑撥。
而這個在場的,唯一有腦子,也最擅長玩弄權謀的,就是這位以多權謀著稱的寧王朱權。
朱珏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邁開腳步,朝著朱權緩緩走了過去。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朱權的心跳上。
咚!咚!咚!
朱權只覺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他看到朱珏走來,看到那些哀嚎的兄弟們像避瘟神一樣,手腳並用地往兩邊挪,給他讓出一條路。
那條路,在朱權看來,仿佛通往九幽地獄。
他想跑。
可是他的雙腿,卻像是灌滿了鉛,沉重得無法動彈。
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後背。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十……十七弟,你……」
朱珏在他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可怕。
「寧王殿下。」
朱珏淡淡地開口。
「他們都上了,你為什麼不上?」
朱權喉結滾動,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大腦飛速運轉,尋找著最合適的說辭。
「我……我只是覺得,此事或有誤會,不應如此衝動……」
「是嗎?」
朱珏笑了。
「我倒覺得,你很聰明。」
朱珏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朱權的肩膀。
朱權的身子猛地一僵,感覺那隻手仿佛有千鈞之重,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比他們所有人都聰明。」
朱珏的語氣很輕,卻讓朱權如墜冰窟。
他聽出了那話語中,毫不掩飾的……殺意。
「所以,」朱珏收回手,臉上的笑容不變,「我想跟你玩個小遊戲。」
朱權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什……什麼遊戲?」
朱珏沒有回答,只是用下巴指了指地面。
「蹲下。」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讓朱權渾身劇震,眼中滿是屈辱和不敢置信。
蹲下?
他讓自己……蹲下?!
朱珏看著他變幻不定的臉色,臉上的笑容,愈發玩味。
「怎麼,寧王殿下,不願意陪我玩嗎?」
無盡的屈辱,像是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朱權的心上。
他是誰?
他是大明寧王!
可現在,他卻像個階下囚一樣,在眾目睽睽之下,蹲在了地上。
蹲在了這個他從未正眼瞧過的,父皇從外面撿回來的野種面前。
朱珏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仿佛讓他蹲下,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很好。」
朱珏滿意地點了點頭。
「既然寧王殿下這麼配合,那我們就可以開始了。」
他伸出自己的手,在朱權面前晃了晃。
「遊戲很簡單,叫打地鼠。」
「你的手,就是地鼠。」
「我問,你答。答錯了,地鼠就要挨打。」
朱珏的聲音很輕,卻讓朱權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看著朱珏那隻白皙修長的手,怎麼看,怎麼都像是一柄索命的鐵錘。
「聽明白了嗎?」朱珏問。
朱權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明……白。」
「很好。」朱珏笑得更開心了,「那麼,把你的兩隻地鼠,放到膝蓋上來吧。」
朱權身體一僵。
他不想。
他一萬個不想!
可當朱珏那平靜無波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時,一股徹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板竄到了天靈蓋。
深吸一口氣,朱權緩緩地,屈辱地,將自己的雙手,平放在了膝蓋上。
手心朝上。
像是砧板上,等待宰割的魚肉。
朱珏很滿意他的合作態度。
「別緊張,咱們先演練一下,找找感覺。」
他說著,慢悠悠地揚起了右手。
朱權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眼睜睜地看著那隻手掌,在空中划過一道緩慢的弧線,朝著自己的左手,緩緩落下。
很慢。
慢到他能看清那手掌上的每一絲紋路。
他的大腦在瘋狂叫囂著:躲開!快躲開!
可他的身體,卻像是被無形的枷鎖鎖住,動彈不得。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就在那手掌即將觸碰到他手背的瞬間,朱權甚至已經做好了承受衝擊的準備。
可就在這時!
那原本緩慢的手掌,速度陡然加快!
啪!!!
一聲脆響,響徹整個御花園!
「啊——!!!」
下一秒,撕心裂肺的慘叫,從朱權的喉嚨里爆發出來!
他猛地縮回手,整個人因為劇痛,差點從地上彈起來。
他抱著自己的左手,蹲在地上,疼得渾身發抖,冷汗瞬間布滿了額頭。
他的左手手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紅腫起來,高高地鼓起一個包。
骨頭……骨頭好像裂了!
周圍那些還在哀嚎的皇子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慘叫嚇得停住了呻吟,驚恐地看著這邊。
就連不遠處的朱允炆,也看得眼皮直跳。
太狠了!
這一巴掌,簡直比剛才抽在他們臉上的所有耳光加起來,還要狠!
朱珏緩緩收回手,輕輕甩了甩,仿佛剛才只是拍了一下灰塵。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疼得面容扭曲的朱權,臉上露出一絲歉意。
「哎呀,不好意思。」
「剛剛只是演練,我沒控制好力道。」
「寧王殿下,你沒事吧?」
朱權:「……」
朱權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瞪著朱珏,那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不敢置信。
他想罵人!
他想咆哮!
他想撲上去,跟這個惡魔拼了!
可是,當他對上朱珏那雙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時,所有的憤怒,瞬間被無邊的恐懼所澆滅。
那眼神在告訴他。
你能,怎樣?
朱權的心,如墜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