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御花園,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看到,朱元璋的臉上,沒有了剛才的喜悅和憤怒,而是一種讓人看不透的平靜。
他看著朱珏,一字一句,緩緩開口。
「珏兒,是這樣嗎?」
朱珏抬起頭,迎上朱元璋的目光。
他沒有說話。
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自己的手。
小小的拳頭上,關節處已經磨破了皮,滲著血絲。
這無聲的動作,比任何辯解都更有力。
所有人的心,都懸了起來。
朱允炆和朱橞等人更是死死地盯著朱珏,心中在瘋狂吶喊。
快!快承認是你先動的手!快啊!
只要他承認,他們就還有一線生機!
然而,朱元璋只是看了一眼孫子手上的傷,再看看他那平靜中帶著倔強的眼神,心中的天平,早已徹底傾斜。
他笑了。
是那種怒極反笑的冷笑。
「呵。」
朱元璋轉過身,重新面向那群跪在地上的兒子和孫子。
「看看!你們都看看!」
「咱的珏兒,受了委屈,連辯解都懶得跟你們說一句!」
「再看看你們!一群人,圍攻一個比你們還小的!
被人打趴下了,還有臉在這兒哭天喊地,顛倒黑白?」
「咱朱家的臉,今天算是被你們這群廢物,丟到九霄雲外去了!」
朱元璋的聲音,如同冬日的寒風,刮在每一個皇子的臉上。
廢物!
又是廢物!
他們可是天潢貴胄,是大明的皇子!何時受過這等羞辱?
朱標站在一旁,再次無奈地閉上了眼。
完了。
徹底完了。
父皇這已經不是偏心了,這簡直是把心直接掏出來,安到朱珏身上了。
弟弟們今天的行為,確實丟人。
可父皇您這不問青紅皂白的樣子,更……更讓人沒話說啊!
被朱元璋一通臭罵,朱橞、朱植等人嚇得瑟瑟發抖,頭埋得更低了,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然而,總有那不服氣的。
「皇爺爺!」
朱允炆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那張原本還算俊秀的臉,此刻腫得像個豬頭。
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掛著血絲,樣子要多悽慘有多悽慘。
「孫兒不服!」
他指著朱珏,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充滿了無盡的委屈和憤怒。
「您太偏心了!」
「他朱珏不過是您撿回來的一個孩子!我們才是您的親孫子、親兒子!
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毆打皇子,毆打我這個皇長孫!這是大逆不道!是目無君父!」
「您不懲治他,反而誇讚他!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您這麼做,如何服眾?如何讓天下臣民信服?!」
這一番話,說得是慷慨激昂,字字泣血。
幾個被打的皇子,瞬間感同身受,眼眶都紅了,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沒錯!我們才是正統!他算個什麼東西!
皇爺爺你不能這麼不講道理!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朱元璋的身上。
朱允炆這番話,雖然衝動,但卻占著一個理字。
毆打皇親,的確是大罪。
他們想看看,面對這大道理,朱元璋要如何收場。
然而,朱元璋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動容。
他靜靜地聽完朱允炆的控訴,臉上的寒霜,反而愈發濃重。
「說完了?」
朱元璋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大逆不道?目無君父?服眾?」
他緩緩踱步,走到朱允炆麵前,那高大的身影,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陰影。
「允炆,你讀了這麼多年的聖賢書,就學會了拿這些大道理來壓咱?」
「好!好得很!」
朱元璋忽然一聲爆喝,嚇得朱允炆渾身一顫。
「既然你要講道理,那咱就跟你好好講講!」
他猛地一指旁邊抖得像篩糠一樣的朱橞。
「咱問你!是不是他,先帶人去堵珏兒的?」
「是不是他,先出言不遜,挑釁在先的?」
「咱再問你!你們這麼多人,把珏兒一個人圍在中間,是不是想仗著人多欺負他?」
一連串的質問,如同重錘,一下下砸在朱允炆和眾皇子的心頭。
他們……他們怎麼知道的?
父皇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朱元璋看著他們驚愕的表情,眼中閃過不屑。
這整個皇宮,都是他的。
這御花園裡發生的一草一木,又豈能瞞得過他的眼睛?
他只是不想管,而不是不知道!
「怎麼?說不出話了?」
朱元璋冷笑一聲,身上的殺氣,幾乎凝為實質。
「被人說中了心思,無話可說了是嗎?」
「你們這群東西,小的挑釁,大的撐腰!
一群人欺負一個,打不過了就跑來告狀!告狀不成,就給咱扣大帽子!」
「本事!真是天大的本事啊!」
朱元璋越說越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猛地一伸手,唰的一聲,解下了腰間那條鑲金嵌玉的腰帶!
「咱今天就讓你們知道知道,什麼叫規矩!什麼叫長幼!」
「咱今天就親手打醒你們這群不成器的廢物!」
看到那條腰帶,所有皇子的臉,瞬間唰的一下,全白了。
那條腰帶,可不是普通的腰帶。
當年太子朱標年幼調皮,朱元璋氣急了,就是用這條腰帶抽的!
這玩意兒抽在身上,那可是真要命啊!
「父皇饒命!父皇饒命啊!」
「我們錯了!我們真的錯了!」
朱權第一個反應過來,直接一個頭磕在地上,聲淚俱下。
他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早知道會把這尊煞神招來,打死他也不敢來湊這個熱鬧啊!
朱橞、朱植等人也瞬間崩潰,哭喊著磕頭求饒,場面一度混亂不堪。
「父皇!息怒啊!」
眼看朱元璋真的要動手,太子朱標再也站不住了,一個箭步沖了上來,攔在了朱元璋面前。
「父皇!萬萬不可!」
朱標一臉焦急地抱住了朱元璋的胳膊。
「為這點小事,氣壞了龍體,不值當啊!」
「他們再混帳,也是您的兒子,是臣的弟弟!
這要是在御花園裡被您打了,傳出去,皇家的顏面何存啊!」
朱元璋怒氣沖沖地瞪著他:「你給咱讓開!今天咱非得教訓教訓這幫逆子!」
「父皇!」
朱標死死抱著不鬆手,苦口婆心地勸道:「都是孩子們之間的摩擦,打打鬧鬧,當不得真的。您要是真打了,弟弟們心裡該有疙瘩了。」
說著,他轉過頭,對著那群還在鬼哭狼嚎的弟弟們,厲聲喝道。
「還哭!像什麼樣子!」
「尤其是你,朱權!」
朱標的目光,重點落在了寧王朱權的身上,「你都多大的人了,也跟著他們一起胡鬧!
身為兄長,不勸著弟弟們,反而帶頭惹是生非,你該當何罪!」
朱權被點名,嚇得一個哆嗦,一個勁地磕頭:「大哥教訓的是,臣弟知錯了,臣弟知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