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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帝王學的隨堂考嗎?

2025-12-04 22:12:43 作者: 林深馬鳴

  徐達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一聲嘆息里,有失望,有疲憊,也有為人父的無奈。

  「允恭啊,你的眼界,還是只在這朝堂之上,只在這君臣之間。」

  「你忘了,這大明的天下,究竟是誰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

  「是他的。」

  「不是太子殿下的,不是皇孫的,更不是那些文臣言官的。」

  「只要他還坐在這龍椅上一天,這天下,就只姓朱,而且是朱元璋的朱。」

  徐達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錘,重重地敲在徐允恭的心上。

  「你說的祖宗禮法,是對的。」

  「你說的太子正統,也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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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你唯獨算錯了一件事。」

  徐達的目光陡然變得銳利起來,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劍,直刺人心。

  「那就是陛下的決心。」

  「你以為,當年跟著他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我們這幫老兄弟,靠的是什麼?是禮法?是正統?」

  「不!」

  徐達一字一頓。

  「靠的是他想做什麼,就一定能做成的決心!」

  「他想北伐,大都的城牆也擋不住他。」

  「他想殺人,丞相的權柄也護不住命。」

  「現在,他想為那個孩子鋪路,你覺得,區區禮法,攔得住他嗎?」

  徐允恭徹底說不出話了。

  是啊。

  自己怎麼就忘了。

  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從來就不是一個按常理出牌的人。

  他是一個時代的開創者,也是所有規則的制定者。

  規則,是用來束縛別人的,從來不是用來束縛他自己的。

  「那……那我們該怎麼辦?」

  徐允恭的聲音裡帶上了絕望的茫然。

  前是懸崖,後是追兵,這似乎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死局。

  看著兒子失魂落魄的樣子,徐達的眼神終於柔和了一些。

  他拍了拍徐允恭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允恭,你要記住。」

  「為臣之道,尤其是為我徐家這樣的功臣之家,最要緊的,不是站隊,不是投機,更不是去猜度聖意。」

  徐達的每一個字,都說得極慢,極清晰,仿佛要刻進兒子的骨子裡。

  「是八個字。」

  「夙夜匪懈,以事一人。」

  「夙夜匪懈,以事一人……」徐允恭喃喃地重複著這八個字,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徐達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沒錯。」

  「我們不需要去管將來是太子登基,還是皇孫繼位,更不需要去擔心那個朱珏能不能成事。」

  「那些,是陛下去操心的事。」

  「我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聽陛下的吩咐,忠於陛下指定的那個人。」

  「陛下讓你扶持誰,你就扶持誰。陛下讓你效忠誰,你就效忠誰。」

  「只要陛下還在一天,他的話,就是這大明的天。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只要我們徐家,永遠是陛下手中最鋒利、最聽話的那把刀,那無論將來誰坐上那個位置,我們徐家,就永遠不會倒。」

  一番話,如醍醐灌頂,撥雲見日。

  徐允恭瞬間明白了。

  父親不是在賭。

  父親從一開始,就看透了這盤棋的本質。

  這盤棋的棋手,從始至終,都只有朱元璋一個人。

  他們這些所謂的棋子,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唯一能做的,就是徹底地、毫無保留地順從棋手的意志。

  這才是唯一的生路。


  「爹……」

  徐允恭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對著徐達,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兒子明白了!」

  困擾他、驚嚇他的所有難題,在父親這幾句話面前,都變得如此簡單明了。

  自己只看到了眼前的驚濤駭浪,而父親,卻早已看透了操縱風浪的那隻手。

  這,就是差距。

  「起來吧。」

  徐達的聲音裡帶著疲憊,他揮了揮手。

  「記住今天的話,下去吧,讓我一個人待會兒。」

  「是,父親。」

  徐允恭恭恭敬敬地再次行了一禮,然後才緩緩起身,一步步退出了涼亭。

  他看著父親依舊站在那裡的背影,在愈發濃重的夜色里,顯得那麼孤單,又那麼堅定。

  庭院裡,又恢復了死寂。

  只有風聲,和遠處傳來的幾聲蟲鳴。

  徐達抬起頭,望向皇宮的方向。

  那裡的燈火,依舊明亮如晝。

  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雙腿都有些發麻。

  天地間,一片蒼茫。

  這位戎馬一生,為大明朝打下半壁江山的老帥,終於長長地,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那口氣,仿佛帶走了他身上最後的力氣。

  他的身形,在夜色中,似乎又佝僂了幾分。

  一滴渾濁的淚,順著他眼角的皺紋,悄無聲息地滑落。

  陛下啊……

  這黃泉路,臣,怕是真要先去給你探探了。

  只是這條為後世鋪的路,但願……不會太顛簸。

  …………

  朱元璋和朱珏一前一後地走著,蔣瓛則像個影子,不遠不近地跟在後面,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

  馬車早已在府外等候,但朱元璋沒有急著上去,而是選擇沿著街道,慢慢地走。

  「唉。」

  一聲長長的嘆息,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朱元璋停下腳步,回頭望了一眼那座籠罩在黑暗中的巨大府邸。

  「徐達的身子,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咱這一輩子,佩服的人不多,徐達算一個。」

  「有他在,咱睡覺都踏實。」

  朱元璋的語氣,不像是君王在評價臣子,更像是一個老人在懷念自己的老夥計。

  「他就是咱大明的韓信,不,比韓信更讓咱放心。」

  「只可惜啊……」

  他搖了搖頭,看向朱珏。

  「可惜他這身通天的兵陣本事,沒法親自教給你了。」

  朱珏默然。

  他能感覺到老爺子話語中的沉重。

  「不過你放心,軍中那邊,咱已經給你夯實了根基。」

  朱元璋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藍玉、傅友德、馮勝……這些驕兵悍將,咱都讓他們見過你了。」

  「這只是第一步。」

  「讓他們知道你的存在,知道你是咱看重的人。」

  「但光是這樣,還不夠。」

  朱元璋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遠遠不夠。」

  他忽然轉過頭,一雙在夜色中依舊銳利的眼睛盯著朱珏。

  「珏兒,咱問你。」

  「若是讓你來駕馭徐達、韓信這樣的不世將才,你該如何?」

  這個問題來得有些突然。

  朱珏愣了一下,隨即在腦海中快速思索起來。

  這不就是帝王學的隨堂考嗎?

  「恩威並施。」

  他給出了一個最穩妥,也最標準的答案。

  「哦?」

  朱元璋挑了挑眉,似乎對這個答案不置可否。

  「怎麼個恩威並施法?」


  「有功當賞,有過當罰。」朱珏答道,「賞,要賞得他心花怒放,讓他覺得為我賣命是值得的。罰,要罰得他心驚膽戰,讓他知道背叛的下場。」

  「說得不錯。」

  朱元璋點了點頭,但臉上的表情卻沒什麼變化。

  「這是術,不是道。」

  「真正的關鍵,在於兩個字。」

  他伸出兩根手指。

  「分寸。」

  「分寸?」朱珏有些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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