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朱標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後背一陣發麻。
這……這也太狠了!
這哪裡是激發乾勁,這分明是把所有官員都架在火上烤啊!
幹得好,有錢有前途。
干不好,就滾蛋回家。
敢貪腐,就直接砍頭!
這一套組合拳下來,別說躺平了,怕是連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睛,想著怎麼把政績搞上去!
相比於朱標的震驚,朱元璋的反應卻截然不同。
他先是愣住,隨即,雙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那是一種發現了絕世珍寶的狂喜!
「好!好!好啊!」
朱元璋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來,激動地在原地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賞罰分明,有進有退!這才是真正的馭人之道!」
「這才是治國安邦的長久之策!」
他猛地衝到朱珏面前,一把將他抱了起來,高高舉過頭頂,興奮地大笑起來。
「咱的乖孫兒!你真是咱的麒麟兒!」
「謀國之才!真正的謀國之才啊!」
朱元璋的聲音洪亮,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驕傲和狂喜。
「想當年,甘羅十二歲為相,也不過是耍了些小聰明。咱的珏兒,這才是經天緯地的大手筆!」
「什麼劉伯溫,什麼李善長,在咱孫兒這套法子面前,都差得遠了!」
朱珏被他舉在空中,有些哭笑不得。
老爺子這情緒,也太上頭了。
朱元璋將朱珏放下,雙手扶著他的肩膀,眼神灼熱地盯著他,仿佛要將他看穿。
「珏兒,跟皇爺爺說實話,這些法子,你是從哪兒學來的?」
「這等精妙的制度設計,環環相扣,直指人心,絕非一個七歲孩童能憑空想出來的!」
朱標也投來好奇的目光。
是啊,這太不合常理了。
一個七歲的孩子,就算再聰慧,也不可能懂得如此複雜深刻的官場治理之術。
面對朱元璋的追問,朱珏心中早有準備。
他眨了眨眼睛,露出一副天真又帶著點小得意的神情。
「皇爺爺,其實……這些都是您教我的呀。」
「咱?」
朱元璋一愣,滿臉困惑。
咱什麼時候教過你這些?
朱珏掰著手指頭,一本正經地解釋起來:「皇爺爺您之前給我講故事,說秦國之所以能橫掃六合,就是因為商鞅變法,推行了軍功爵制度。」
「戰場上殺了敵人,就能憑人頭換爵位、換田地。
所以秦國的士兵,一個個都跟瘋了一樣,悍不畏死。」
「我就想,打仗殺敵可以換軍功,那治理地方,讓百姓過上好日子,是不是也能換功勞呢?」
「您還給我講過二桃殺三士的故事。晏子用兩個桃子,就讓三個勇士自相殘殺。
我就想,這不就是讓他們自己捲起來嗎?
用獎金當桃子,讓官員們為了搶桃子,自己跟自己比,跟別人比。」
「還有,您平時教導皇伯父和幾位皇叔時,總說要恩威並施,方能長久。
光有賞賜的恩不行,還得有懲罰的威。所以我就想到了,幹得不好就得淘汰!」
「我就是把您說的這些道理,都給湊到一起了而已。」
朱珏說完,還攤了攤手,一臉我只是個平平無奇的知識搬運工的無辜表情。
舉一反三?
就這?
朱元璋和朱標父子倆,徹底石化了。
他們面面相覷,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震撼和難以置信。
聽聽!這是人話嗎?
我們跟你講的是同一個故事嗎?
我們怎麼就沒聽出這麼多道道來?
朱元璋嘴巴張了張,半天沒說出話來。
自己隨口講的幾個故事,在朱珏腦子裡轉一圈,就變成了一套足以改變大明官場格局的驚世之策!
這已經不能用聰慧來形容了,這簡直就是天授之才!
「好!好孫兒!」
朱元璋回過神來,再次緊緊抱住朱珏,激動得老淚縱橫。
「我大明有你,何愁天下不定!何愁江山不固!」
過了許久,朱元璋的情緒才稍稍平復。
朱標在一旁,也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看向朱珏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欣慰,有讚嘆,也有一絲……壓力。
他走上前,對著朱元璋深深一揖:「父皇,兒臣以為,珏兒此策,精妙絕倫,切中時弊。
若能將此策加以完善,推行天下,實乃我大明之幸,天下百姓之幸!」
「嗯!」朱元璋重重地點了點頭,眼中閃爍著決斷的光芒,「咱也是這麼想的!
這套法子,必須推行!」
「只是……此事干係重大,牽一髮而動全身。
若直接推行,必然會遭到那些習慣了混日子的官員的強烈反對。」
「標兒,這事,還得你來開頭。」
「明日早朝,你就上奏,跟咱哭窮,說你這個太子當得太憋屈,東宮開銷大,入不敷出,請求咱給宗室和百官漲俸祿!」
「啊?」
朱標一臉錯愕。
讓我……去要錢?
這唱的是哪一出?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你還年輕的表情:「你傻啊!
你帶頭喊漲俸祿,滿朝文武肯定都跟著起鬨。到時候,咱就順水推舟,答應給他們漲!」
「但是,這俸祿不能白漲!」
「咱就趁機把珏兒這套績效考核給拋出來!告訴他們,想拿高薪?可以!拿政績來換!」
「如此一來,由頭也有了,阻力也小了。
誰要是反對,就是跟全天下的官員作對,就是不想讓大家漲俸祿!」
朱標瞬間恍然大悟!
高!實在是高!
先用漲俸祿這個巨大的誘餌把所有人都拉下水,然後再拋出附帶的嚴苛條件。
想吃肉?可以,先挨一鞭子!
這樣一來,那些想反對的人,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會不會成為眾矢之的。
「父皇英明!」朱標心悅誠服地躬身道。
「只是……」朱標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道,「父皇,您之前下旨,要徹查官員俸祿之事,甚至……還要牽連家人。
此事一出,朝野震動,人心惶惶。如今既然有了更好的法子,那道旨意,是否可以……」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確。
那道旨意太過酷烈,打擊面太廣,容易造成冤案。
朱元璋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當時確實是氣昏了頭。
如今有了朱珏這個更完美的解決方案,再用那種酷烈手段,確實不妥。
他看了一眼朱珏,只見小孫兒也正用清澈的眼神望著自己。
朱元璋深吸一口氣,緩緩點頭。
「好,咱准了。」
「傳旨內侍趙明,讓他去告訴刑部和都察院,暫停徹查。
所有因此事被牽連的官員家眷,先行甄別,確無干係者,即刻釋放。」
「但是!」
「那些已經被查實,貪贓枉法、罪大惡極的貪官污吏,一個都不能放過!」
「咱不但要砍了他們的腦袋,還要用最嚴酷的刑罰,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更要株連九族,讓他們全家都去給那些被他們害死的百姓陪葬!」
朱元璋的聲音,在奉天殿內迴蕩,冰冷而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