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孫殿下……」
徐允恭,也就是未來的中山王徐達長子,作為五軍都督府的要員,此刻一臉焦急地站了出來。
他與曹國公李景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擔憂。
「殿下,您太衝動了!涼國公只是……」
他想說藍玉只是在開玩笑,想給雙方一個台階下。
可話還沒說完,就被朱珏抬手打斷了。
「徐將軍,晚輩心意已決。」
「涼國公當眾質疑晚輩,若晚輩默不作聲,豈不是坐實了孺子之名?」
「以後,我又如何統領驃騎衛?如何在軍伍立足?」
一番話,讓徐允恭啞口無言。
是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已經沒有退路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藍玉,突然發出了一陣低沉的冷笑。
「好,好一個有志不在年高!」
藍玉的眼神,像一頭盯上獵物的猛虎,充滿了侵略性。
他上下打量著朱珏,那輕蔑的意味,毫不掩飾。
「就憑你?」
三個字,充滿了不屑與嘲諷。
仿佛在說,你一個連毛都沒長齊的小子,也配跟老子談謀算?
朱珏面不改色,嘴角甚至微微上揚。
「晚輩行不行,不是涼國公一句話就能定的。」
「涼國公,咱們不妨……試一試?」
「哦?」
藍玉的興趣,徹底被勾了起來。
「你想怎麼試?」
朱珏心中一定,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再過不久,便是全軍大演武。」
「屆時,京城三大營,以及各衛所精銳,都會參加。」
「晚輩不才,願率領新組建的驃騎衛,參與此次演武!」
話音剛落,帳內頓時一片譁然!
「什麼?他要帶驃騎衛參加演武?」
「瘋了吧!「這小子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徐允恭和李景隆更是急得滿頭大汗。
他們本以為朱珏只是少年意氣,被藍玉一激,上了頭。
卻沒想到,他居然敢把賭注壓在全軍大演武上!
那可是匯聚了大明最精銳兵馬的較量,新組成的驃騎衛,拿什麼去跟人家爭?
這不是明擺著把臉伸過去讓人打嗎?
兩人急忙看向龍椅上的朱元璋,希望皇帝能開口制止自己孫子的瘋狂舉動。
然而,朱元璋卻只是靜靜地坐著,面無表情。
沒人知道,此刻這位帝王的心中,早已是波瀾壯闊。
年少輕狂?
確實輕狂!
但咱朱家的子孫,要是沒點狂氣,那還叫咱的種嗎?
想當年,咱比他還狂!
朱元璋看著朱珏那張酷似自己的臉,心中非但沒有半分怒意,反而升起一股強烈的期盼。
年輕人,摔打摔打,是好事!
就算輸了,丟點臉,也比當個一輩子縮在殼裡的懦夫強!
不過……
這小子把話說得太滿了,萬一真輸得太難看,也不好收場。
朱元璋的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帳下的一名老將。
長興侯,耿炳文。
這位可是出了名的防守大師,為人沉穩,讓他去給孫兒兜個底,倒也合適。
就在朱元璋暗自盤算的時候,朱珏的聲音再次響起。
「若在此次演武中,我驃騎衛,不能拔得頭籌!」
「這驃騎衛大將軍的帥印,我,雙手奉上!」
「從此以後,絕不再踏足軍營半步!」
第一?
他居然要拿第一?!
如果說之前只是瘋狂,那現在,簡直就是痴人說夢!
「哈哈……哈哈哈哈!」
藍玉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大笑。
笑聲中,充滿了荒謬和譏諷。
他指著朱珏,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全軍演武,拿第一?」
「你以為那是小孩子過家家嗎?」
「再者說,演武演武,演的不過是些花架子!」
「站隊列,走方陣,比射箭,耍花槍!」
「真正的帶兵打仗,是沙場搏命,是刀刀見紅!是靠腦子,靠算計!」
「就算讓你走了狗屎運,拿了第一,又能證明什麼?」
「那只能證明,皇上給你的兵甲夠精良,給你的待遇夠好!」
「跟你自己的本事,有半個銅板的關係嗎?!」
冰冷的話語,如同利刃,直插朱珏的要害。
藍玉的這番話,不可謂不刁鑽。
他直接否定了演武的意義,將朱珏的豪言壯語,貶低得一文不值。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朱珏身上。
他們都想看看,面對藍玉這近乎無解的質問,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皇孫,該如何收場!
徐允恭和李景隆的心,已經沉到了谷底。
在他們看來,朱珏已經徹底落入了下風。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面對藍玉的逼視和質問,朱珏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甚至,還笑了一下。
那笑容,平靜而又自信。
「涼國公,說完了嗎?」
輕飄飄的幾個字,卻像一盆冷水,澆在藍玉熊熊燃燒的怒火上。
讓他準備好的一肚子譏諷和呵斥,全都堵在了喉嚨里,不上不下。
這小子……怎麼一點都不怕?
不光是藍玉,帥帳內的所有人都懵了。
面對涼國公如此誅心之言,這皇孫不應該是面紅耳赤,羞憤欲絕嗎?怎麼還笑得出來?
而且那笑容,雲淡風輕,從容不迫,仿佛剛才被指著鼻子痛罵的不是他一樣。
「涼國公說得對。」
朱珏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平靜地出人意料。
「演武,確實有演的成分。」
「站隊列,走方陣,比射箭,耍花槍,這些確實不能完全等同於血肉橫飛的沙場搏殺。」
這話一出,徐允恭和李景隆的心徹底涼了。
完了!
這是認慫了啊!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藍玉幾句話就逼得承認演武是花架子,這以後還怎麼在軍中立足?
藍玉的嘴角,已經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眼神中的輕蔑更是不加掩飾。
果然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黃口小兒,三言兩語就嚇破了膽。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朱珏要服軟的時候,他的話鋒猛地一轉!
「但是!」
朱珏的聲音陡然拔高,目光如電,直視藍玉!
「涼國公似乎忘了,一支軍隊的根本是什麼!」
「是紀律!是軍令!是令行禁止!」
「沒有鐵一般的紀律,沒有深入骨髓的服從,再勇猛的士兵,上了戰場也不過是一盤散沙,一群烏合之眾!」
「演武演練的,正是這支軍隊的魂!是這支軍隊的骨!」
「如果連隊列都站不齊,軍令都聽不懂,還談何沙場搏殺,刀刀見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