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珏!
一定是他!
這個瘋子!
他那看似愚蠢的、自殺式的中路突擊,根本就是一個幌子!
一個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巨大的幌子!
他的真正目的,是後方的大營!
可是……他是怎麼做到的?
他的人是怎麼繞過自己的層層防線,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到大營放火的?
藍玉想不通!
但現在,已經沒有時間給他去想了!
前有朱珏瘋狂鑿穿中路,後有大營沖天火光。
一瞬間,這位身經百戰的涼國公,竟有了一種首尾不能相顧的窘迫感。
「傳令!」
藍玉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命預備役,立刻支援中路!不惜一切代價,給我把朱珏擋住!」
「再派一萬……不!兩萬!派兩萬精銳,立刻回援大營!
給我就地撲滅大火!但有擅闖大營者,格殺勿論!」
軍令如山,一道道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
原本作為後手,穩坐中軍的預備役部隊,如同開閘的洪水一般,朝著中路戰場洶湧而去。
而另一支龐大的兵馬,則脫離了主戰場,調轉方向,朝著後方那片黑煙滾滾的區域,急馳而去!
整個射聲衛的陣型,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出現了混亂。
…………
中路戰場。
「殺!殺!殺!」
朱珏狀若瘋魔,手中的佩刀早已卷了刃,他隨手從地上一名死去的射聲衛士卒手中奪過一柄長槍,繼續衝殺。
他渾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
他身後的驃騎衛,也已經殺紅了眼。
然而,射聲衛的軍陣,就像一塊堅韌無比的牛皮糖。
即便被朱珏撕開了一道口子,但後續的兵馬源源不斷地湧上來,用血肉之軀,死死地將這道口子堵住。
朱珏的突進,第一次……變慢了。
就在此時,遠方那道沖天而起的黑煙,映入了他的眼帘。
成了!
朱珏心中狂喜,但臉上卻依舊是一片焦躁與瘋狂。
瞿能與平安二人策馬衝到他的身邊,渾身掛彩,氣喘吁吁。
「將軍!不行了!敵軍的援兵上來了!我們快被包餃子了!」
「將軍,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啊!先撤吧!」
「今日之恥,來日必報!」
朱珏一槍挑飛一名撲上來的敵軍,回頭看了一眼身後越來越少、人人帶傷的弟兄,眼中閃過一絲不甘與掙扎。
「藍玉老兒!今日算你命大!」
「撤!」
「全軍向西山叢林方向,撤退!」
一聲令下,原本還在死戰不退的驃騎衛,仿佛得到了解脫一般,立刻調轉馬頭,簇擁著朱珏,朝著西側那片連綿起伏的山地叢林,狼狽地逃竄而去。
左右兩翼,早已在箭雨下潰不成軍的驃騎衛,也仿佛約好了一般,紛紛脫離戰鬥,跟隨著中路大軍,向著同一個方向撤去。
這一刻,驃騎衛的潰敗,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徹底。
「國公爺!敵軍潰了!全線潰敗!」
消息很快傳到了藍玉的耳中。
曹震更是親自策馬奔來,他盔甲上沾滿血跡,臉上卻帶著一股嗜血的興奮。
「國公爺!朱珏那小兒撐不住,往西山方向逃了!」
「末將請求追擊!此乃畢其功於一役的絕佳時機!絕不能放虎歸山!」
然而,藍玉卻沒有他想像中的興奮。
他只是眯著眼睛,看著那片幽深、墨綠的山林。
西山叢林……
那裡地勢複雜,樹木叢生,是天然的設伏之地。
剛剛還在瘋狂死戰的朱珏,會這麼輕易地就潰敗了?
他會傻到一頭扎進這種地方,等著自己去追?
藍玉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個詞。
誘敵之計!
這小子,先用火燒大營讓自己分兵,再用佯裝潰敗引誘自己主力追擊,最後在山林中設下埋伏!
好一招連環計!
藍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小崽子,你以為我藍玉是靠著吹牛才坐上這涼國公之位的嗎?
這種小把戲,老子在你還穿開襠褲的時候,就已經玩膩了!
「不可!」
藍玉斷然喝止了曹震的請求。
「窮寇莫追!何況是朱珏那狡猾的小子!」
「此地地勢險要,前方必有埋伏!」
曹震一愣,急道:「國公爺,可是……」
「沒有可是!」藍玉冷冷地打斷他,「傳我將令,全軍停止追擊!」
「重整軍陣,結成防禦陣型,緩步向前推進!」
「令斥候前出百步,不!前出兩百步!仔細搜索前進!
任何一處草叢、任何一處溝壑,都不能放過!」
「我倒要看看,他朱珏能在山裡給我變出什麼花樣來!」
藍玉的命令,讓剛剛還熱血上頭的射聲衛將校們,瞬間冷靜了下來。
大軍的速度,瞬間慢了下來。
數萬射聲衛士卒,結成一個個密不透風的軍陣,如同一個巨大而沉重的烏龜殼,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朝著西山叢林挪動。
士兵們手持弓弩,神情緊張,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每一寸土地。
然而……
一里。
兩里。
五里。
大軍已經深入山林腹地,可預想中的喊殺聲,並沒有響起。
想像中的箭雨,也沒有落下。
除了風聲、鳥鳴,以及大軍行進的腳步聲,整個山林安靜得可怕。
斥候一波又一波地從前方回報。
「報!前方三里,未發現任何伏兵!」
「報!前方五里,一切正常!」
「報!已探查至山谷出口,未發現敵軍蹤跡!」
一個又一個正常的回報,讓藍玉的眉頭,越皺越緊。
怎麼會沒有埋伏?
難道……自己想錯了?
一個荒誕的念頭,開始在他的腦海中升起。
或許,朱珏的撤退,根本就不是佯裝,而是真的潰敗?
或許,那把火,也只是他狗急跳牆的最後一搏,根本沒有後續的計劃?
或許……自己從頭到尾,都在跟空氣鬥智鬥勇?
這個念頭一出現,就如同野草一般瘋狂滋生。
藍玉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自作聰明的小丑。
他竟然被一個只會用蠻力衝殺的愣頭青,給嚇得草木皆兵,寸步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