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臉色,已經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放開他。」
冰冷的兩個字,讓馮勝渾身一顫,下意識地鬆開了手。
朱元璋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那名錦衣衛的臉上。
「給咱說清楚。」
「一字一句,仔仔細細地,說清楚!」
「藍玉,是怎麼敗的!」
在那股恐怖的帝王威壓之下,錦衣衛只覺得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不敢有絲毫隱瞞,將自己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全部說了出來。
「回陛下,朱指揮使他……他用了一種詭異的偽裝之術。」
「他讓一百名士卒,穿上用枯草編織的衣服,臉上塗滿泥彩,潛伏在藍玉大將軍的陣前。」
「那些士卒趴在地上,與周圍的草地,一般無二,肉眼……根本無法分辨!」
「然後呢?」朱元璋追問。
「然後……然後就在藍玉大將軍的注意力,全被驃騎衛正面衝鋒吸引時,那一百名伏兵,突然暴起!」
「他們如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就摸到了藍玉大將軍的中軍帥旗之下!」
「等藍玉大將軍反應過來時,朱指揮使的刀,已經……已經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錦衣衛的聲音,越來越低。
所有人都被這番話,給徹底震住了。
穿著草衣,與大地融為一體?
如鬼魅一般,潛伏到主帥身邊?
陣斬主帥?
這……這是打仗?
這他娘的是神話故事吧!
宋國公馮勝,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征戰一生,從未聽過如此離奇的戰法!
其餘的淮西武將,也都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呆立當場,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們引以為傲的沙場經驗,在朱珏這種神鬼莫測的手段面前,顯得是那麼的可笑,那麼的不堪一擊。
就連詹徽、劉三吾這些文官,也是聽得心驚肉跳,後背發涼。
若是將這種戰術,用在攻城略地,用在刺殺敵酋之上……
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一直沉默不語的韓國公李善長,渾濁的老眼中,精光一閃而過,隨即又恢復了古井無波。
而皇孫朱允炆的臉上,笑容早已消失不見。
全場之中,唯有朱元璋,依舊面無表情。
他靜靜地聽完錦衣衛的稟報,一言不發。
錦衣衛說完最後一個字,匍匐在地,不敢抬頭。
「按演武軍規,涼國公……已然陣亡。」
敗了。
藍玉,大明軍中不敗的神話,竟然真的敗了。
而且是敗給了一個年僅十歲的少年。
以一種他們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甚至想都想像不出來的詭異方式。
陣斬主帥!
這是何等的荒唐!何等的離奇!
宋國公馮勝,這位征戰沙場一生的宿將,此刻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變成了駭人的慘白。
他引以為傲的那些沙場經驗,那些金戈鐵馬的輝煌戰績,在朱珏這神鬼莫測的手段面前,顯得如此的蒼白無力。
簡直,就像一個笑話。
其他的淮西武將,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們一個個失魂落魄,目光呆滯,喃喃自語。
「怎麼可能……」
「草衣……偽裝……這……這怎麼可能……」
「假的,一定是假的……」
先前那股子囂張跋扈的勁頭,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詹徽、劉三吾等一眾文官,雖然不懂兵法,但他們聽得懂結果。
藍玉敗了。
被一個少年,用一種近乎妖術的手段,斬了帥旗,俘了主帥。
他們先是震驚,隨即,一種難以言喻的快意,湧上心頭。
詹徽的目光,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馮勝,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宋國公。」
「您剛才不是說,沙場征戰,靠的是經驗,是百戰餘生的悍勇嗎?」
「怎麼……這經驗,好像也不太管用啊?」
劉三吾撫了撫自己的鬍鬚,緊跟著補了一刀。
「詹大人此言差矣。」
「這怎麼能叫不管用呢?」
「我看,藍大將軍是把畢生的經驗,都用在了如何正面衝鋒上,卻忘了提防,有人會從地里鑽出來啊!」
「哈哈哈!」
幾個文官,再也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
這笑聲,在此刻的涼亭里,顯得無比的刺耳。
馮勝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猛地抬起頭,想要反駁,可話到嘴邊,卻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無從反駁。
事實就擺在眼前。
藍玉,就是敗了。
敗得乾脆利落,敗得體無完膚。
突然,馮勝像是想到了什麼,渾身猛地一震。
不對!
不對!
他腦中靈光一閃,瞬間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偽裝?潛伏?
這些固然是匪夷所思的奇謀。
但真正可怕的,不是這些手段本身!
真正可怕的,是朱珏對人心,對戰局的洞察!
他從一開始,就算準了藍玉的每一步!
他知道藍玉生性高傲,剛愎自用,絕對不會把一個少年放在眼裡。
他知道藍玉在發現驃騎衛之後,一定會選擇最直接,最霸道的正面碾壓,來彰顯自己的武勇。
所以,他才敢讓驃騎衛一千人,就去正面硬撼藍玉的大軍。
那不是送死!
那是誘餌!
是用一千精銳的性命,來吸引藍玉全部的注意力,為那一百名伏兵,創造絕殺的機會!
這個少年,根本不是什麼黃口小兒!
他是一頭披著人皮的惡狼!他的心思,比最深沉的潭水還要可怕!
「妖孽……當真是個妖孽啊……」馮勝失神地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挫敗……。
聽到馮勝的低語,旁邊的淮西武將們,臉色更加難看了。
連宋國公都這麼說了,那還能有假?
他們淮西武將集團,向來同氣連枝,以藍玉為首,在大明軍中說一不二。
可現在,藍玉敗了。
敗給了皇孫朱珏。
這意味著,他們淮西一脈的輝煌,可能就要到頭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籠罩在每一個淮西武將的心頭。
角落裡,一直沉默不語的韓國公李善長,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朱珏的崛起,比他想像中,還要快,還要猛烈。
這個少年,已經不是威脅了。
他是一柄懸在淮西集團頭頂的利劍,隨時都可能落下。
與淮西眾人的愁雲慘澹不同,另一邊的勛貴子弟們,則是另一番景象。
徐允恭激動得滿臉通紅,一拳砸在李景隆的肩膀上。
「景隆!你看到了嗎!看到了嗎!」
「陣斬藍玉!我的天!我不是在做夢吧!」
李景隆也是心潮澎湃,他看著遠處那個正在緩緩走回來的身影,目光中充滿了堅定。
結交!
不惜一切代價,也要結交朱珏!
這個人,未來的成就,絕對不可限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