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殺皇孫?!
連脾氣最火爆的王弼,都愣在了原地,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這個罪名,太大了。
大到足以讓整個韓國公府,甚至牽連到他們在場的所有人,一起陪葬!
「這……這怎麼可能?」
傅友德的聲音都在發顫,「鸞公子雖然頑劣,但……但怎敢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
「是啊,韓國公!」曹震也急忙附和,「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那朱珏是不是仗著自己是皇孫,故意栽贓陷害?!」
「誤會?」
李善長慘笑一聲,緩緩睜開了眼睛。
「是不是誤會,現在還重要嗎?」
「重要的是,陛下信了!」
「重要的是,我那個蠢兒子,給了陛下,給了那位驃騎大將軍,一個動手的絕佳理由!」
王弼回過神來,依舊憤憤不平。
「可……可就算如此,罪不至死!陛下已經查明,那朱珏毫髮無傷!
為何還要將鸞公子打入詔獄?這分明是小題大做,是故意要折辱您,折辱我們淮西!」
「說得好!」
李善長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只見他雙目赤紅,死死盯著王弼。
「王弼,你總算說對了一句話!」
「陛下,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要折辱我李善長!他就是要敲打我們整個淮西!」
「你們到現在,還以為這僅僅是鸞兒一個人的事嗎?」
「你們這群蠢貨!」
「睜開你們的眼睛好好看看!」
「那位新晉的驃騎大將軍,節制的是什麼地方?
京營諸衛!整個京師的兵馬,都攥在了他的手裡!」
「陛下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防的是誰?!」
李善長的話,讓傅友德、王弼、曹震等人,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他們都是在刀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宿將,政治嗅覺或許不如李善長敏銳,但絕不是傻子。
經李善長這麼一點,許多之前想不通的事情,瞬間豁然開朗。
是啊。
朱元璋登基以來,對功臣的猜忌之心,與日俱增。
他們這些手握重兵的淮西老將,更是皇帝的心頭大患。
如今,皇帝讓自己的親孫子朱珏,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年輕人,一步登天,執掌京營。
這信號,還不夠明顯嗎?
這是要收權了!
是要對他們這些老兄弟,舉起屠刀了!
而李鸞,就是那第一隻被宰了儆猴的雞!
「韓國公……」傅友德的聲音乾澀無比,「您的意思是……陛下他……他要對我們動手了?」
「不是要動手。」
李善長冷冷地糾正道。
「是已經動手了!」
「李鸞,就是第一刀!」
「你們以為,我今天去宮裡,只是為了求情嗎?」
他自嘲地笑了笑。
「我是去試探!我主動請死,把李琪也搭進去,就是想看看,在陛下心裡,我們淮西這桿秤,到底還有多重!」
「結果呢?」
「結果,陛下根本不接招!他饒了李鸞的命,卻把他扔進了詔獄!」
「他這是在告訴我們所有人!」
「你們的命,你們家人的命,從今往後,都攥在咱的手心裡!」
「誰敢不聽話,李鸞,就是下場!」
整個正堂,落針可聞。
他們終於明白了。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懲罰。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政治風暴!
而他們,正處於風暴的中心!
王弼的嘴唇哆嗦著,他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樣。
曹震更是額頭冷汗直流,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獨善其身?
這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在一些人心中冒了出來。
李善長將所有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冷笑。
他知道,到了這個時候,必須把所有人都牢牢地綁在自己這條船上。
「怎麼?怕了?」
「想學那胡惟庸,跟我劃清界限?想把我推出去,保全你們自己?」
傅友德臉色一白,連忙躬身道:「老帥言重了!我等絕無此意!」
「沒有最好!」
李善長上前一步,目光如刀,從每個人臉上一一掃過。
「我告訴你們!別做那等白日夢!」
「我們淮西一脈,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我李善長,就是這艘船的船頭!陛下要動的第一刀,必然是砍向我!」
「可你們也別忘了,船頭要是沉了,你們這船身上的人,有一個算一個,誰也別想活!」
「鳥盡弓藏,兔死狗烹!」
「這個道理,還需要我再教一遍嗎?!」
冰冷的話語,徹底擊碎了眾人心中最後的僥倖。
是啊。
他們和李善長,早就被牢牢地打上了淮西這個烙印。
在皇帝眼中,他們是一體的。
李善長倒了,下一個就輪到他們。
一個都跑不掉!
王弼猛地一攥拳頭,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娘的!大不了就是個死!咱們弟兄哪個不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陛下要是真不給活路,咱們……」
「住口!」
李善長厲聲喝斷了他。
「你想造反嗎?!」
王弼脖子一梗,還想說什麼,卻被旁邊的傅友德死死拉住。
「老帥息怒,王弼他也是一時情急!」傅友德連忙打圓場。
李善長冷哼一聲,重新坐回椅子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知道,火候到了。
「走到今天這一步,已經沒有退路了。」
「要麼,坐以待斃,等著陛下一個一個地收拾我們。」
「要麼……」
「就得想辦法,自救!」
大堂內安靜得可怕,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自救?
怎麼自救?
拿什麼自救?
在這座應天府里,在這位雄猜之主的眼皮子底下,他們這些所謂的開國元勛,不過是養在籠子裡的老虎。
爪牙尚在,但脖子上的鎖鏈,卻越收越緊。
每個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氣氛壓抑得讓人幾乎窒息。
就在這時,一個略顯斯文的聲音,打破了僵局。
「老帥……」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傅友德身邊的一個中年文士。
此人是傅友德的堂弟,傅友文,現任戶部侍郎。
與傅友德這些在刀口上舔血的武將不同,傅友文是正兒八經的文官,心思也更活絡一些。
他看著李善長,嘴唇有些發白,但還是鼓足了勇氣。
「眼下之局,硬抗……是死路一條。」
「陛下春秋鼎盛,手握天下兵馬,更有錦衣衛這等爪牙,我等……我等毫無勝算。」
這番話雖然是喪氣話,卻也是不爭的事實。
王弼聽了,眼睛一瞪,又要發作。
傅友德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示意他稍安勿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