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說什麼?」
朱元璋隱隱猜到了朱珏想說什麼,但那個念頭,太過瘋狂,太過不可思議!
朱珏的手指,在倭國地圖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皇爺爺,倭國最多的,不是人,不是米,而是……銀子!」
「白花花的銀子!」
「多到……您無法想像的銀子!」
「胡言!」
朱元璋幾乎是脫口而出!
「區區倭國,彈丸之地,哪來那麼多的銀子?你當銀子是大白菜嗎?地里長出來的?」
他的第一反應,就是不信!
絕對不信!
這比地圓說還要荒謬!
大明坐擁如此廣袤的疆域,尚且為缺銀而發愁。
你告訴我,那個被我們視作蠻夷的島國,銀子多到用不完?
滑天下之大稽!
朱珏似乎早就料到他會是這個反應,他平靜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皇爺爺,孫兒所指的這個地方,名叫石見。」
「這裡,有一座銀山。」
「一座……足以讓全世界都為之瘋狂的銀山!」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根據番人商隊的估算,僅僅這一座石見銀山,其探明的白銀儲量……」
「……足夠我大明,用上三百年!」
「轟!」
朱元璋的腦子裡,仿佛有驚雷炸響!
三百年!
足夠大明用上三百年的白銀!
這是什麼概念?
他作為皇帝,對大明的財政狀況了如指掌。
他知道這六個字,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大明寶鈔的問題,將迎刃而解!
意味著朝廷將有花不完的錢,去賑濟災民,去興修水利!
意味著他可以打造一支更加強大的軍隊,徹底掃平北元的威脅!
意味著他可以實現所有他想做,卻因為缺錢而無法做到的宏圖大業!
一瞬間,朱元璋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他的雙眼,死死地盯著地圖上那個名叫石見的小點。
那不再是一個普通的地名。
那是一座由白花花的銀子堆積而成的,閃閃發光的山!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又像是在質問朱珏。
「這絕對不可能!若是真有如此巨礦,他們為何不自己開採?為何還會窮到當海盜?」
「番人為何要將如此重要的消息,告訴你?」
一連串的疑問,從這位多疑的帝王口中吐出。
巨大的誘惑面前,他反而變得更加警惕。
朱珏對此早有準備。
「回皇爺爺,原因有三。」
「其一,倭國如今冶煉技術落後,他們雖然發現了銀礦,但開採和提煉的效率極低,產出的銀子,十不存一,對他們而言,這銀山是雞肋。」
「其二,倭國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大名林立,相互攻伐,為了爭奪此山,已經打了上百年,誰也無法真正將其掌控。」
「其三……」
朱珏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告訴孫兒此事的番人商隊,他們的船,前不久,剛剛被倭寇洗劫一空。他們對倭人,恨之入骨。」
「他們將這個消息賣給孫兒,就是想借我大明之手,去懲罰倭國。」
「這叫……借刀殺人。」
三個理由,環環相扣,合情合理。
將技術落後、內部分裂、外部仇恨等因素,解釋得清清楚楚。
朱元璋沉默了。
他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駁的漏洞。
但他心中的疑慮,並未完全打消。
畢竟,這一切都只是朱珏的一面之詞,源頭都來自那支神秘的番人商隊。
可是……
萬一是真的呢?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是野草一般,在他的心底瘋狂滋長。
三百年國用!
這個誘惑,太大了!
他再次緩緩蹲下身子,視線與地圖上的倭國平齊。
他的手指,越過波濤洶湧的大海,輕輕地,落在了石見那兩個字上。
指尖傳來的,是羊皮紙微涼而粗糙的觸感。
但在朱元璋的感覺里,他仿佛觸摸到的,是一座冰冷而堅硬的,由純粹的白銀構成的山脈。
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征伐倭國,難嗎?
難!
跨海作戰,勞師遠征,糧草補給,水土不服,每一樣都是天大的難題。
大元當年兩次征日,盡皆慘敗,前車之鑑,歷歷在目。
代價,大嗎?
大!
打造一支足以遠征的艦隊,集結數以萬計的大軍,耗費的錢糧,將是一個天文數字。
一旦失敗,大明必將元氣大傷,甚至可能動搖國本。
可是……
那回報呢?
朱元璋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這張地圖,看到了那座在深山之中,閃耀著無盡光芒的銀山。
可是,理智的韁繩,死死地勒住了他心中那匹名為貪婪的野馬。
「這一切,都只是那支番人商隊的一面之詞。」
「我們不能憑著一個來歷不明的故事,就賭上大明的國運。」
「萬一……這是個陷阱呢?」
「萬一倭國早已設下埋伏,就等著我大明的大軍跨海而去,重蹈大元的覆轍呢?」
他背著手,在御書房內來回踱步。
「珏兒,你很聰明,你說的三個理由,也都合情合理。」
「但人心隔肚皮,番人更是狡詐。」
「咱信不過。」
這才是問題的核心。
朱元璋信不過任何未經他親手驗證過的情報。
尤其是,當這個情報背後牽扯的利益,大到足以讓神佛都動心的時候。
朱珏臉上沒有絲毫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了朱元璋會有此一問。
他平靜地躬身行禮。
「皇爺爺的顧慮,孫兒明白。」
「所以,在向您稟報此事之前,孫兒已經做了一件事。」
朱元璋腳步一頓,猛地回頭,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鎖定了朱珏。
「你做了什麼?」
「孫兒以觀摩學習之名,調動了鄭和的寶船艦隊,讓他們派遣了一支精幹的小隊,偽裝成普通商船,親自去了一趟石見。」
「鄭和?」
朱元璋的瞳孔驟然收縮。
「查探的結果如何?」
「結果……」朱珏抬起頭,直視著自己這位多疑的帝王爺爺,一字一句地說道:「與那番人商隊所言,分毫不差。」
「鄭和的人,親眼見到了那座銀礦的山體,也見到了倭人簡陋的冶煉工坊,以及因為爭奪礦山而彼此械鬥的倭國武士。」
「他們甚至帶回了礦山的礦石樣本。」
「經驗證,含銀量之高,世所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