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聞言,身體猛地一震,暗衛,是皇帝手中最隱秘,也是最鋒利的一把刀。
而天干、地支兩組,更是暗衛中的精銳,是刀尖上的刀尖!
這二十二個人,每一個都是以一當百的頂尖高手,專司刺探、暗殺等最機密的任務。
更重要的是,他們是護衛皇宮,護衛皇帝本人的最後一道防線!
如今,皇上竟然要將他們全部調走?
「皇上,萬萬不可啊!」
趙明聲音都變了調,急切地勸諫。
「天干地支乃是您最後的屏障,若將他們全部調走,您的安危……」
「住口!」
朱元璋厲聲打斷他。
「咱在京師大內,身邊有親軍二十六衛,層層護衛,誰能動咱分毫?」
他走到趙明面前,一字一句地說道。
「咱要他們,去倭國!」
「去給咱的皇孫,當影子!」
「告訴他們,此行只有一個任務,那就是不惜一切代價,保證皇孫朱珏的安全!」
「珏兒若是有半根汗毛的損傷,他們也不用回來了,全部給咱自盡謝罪!」
森寒的殺氣,從朱元璋的身上迸發出來,讓趙明如墜冰窟,渾身發抖。
他終於明白,皇上這是為了那位即將遠征倭國的皇孫,連自己的安危都不顧了。
這份疼愛,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奴婢……奴婢遵旨!」
趙明不敢再有半句勸說,只能顫抖著領命。
「去吧,此事要快,要密,絕不能讓任何人知曉。」朱元璋揮了揮手。
「是!」
趙明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大殿內,又只剩下朱元璋一人。
他為朱珏鋪的路,才剛剛開始。
出征倭國,立下不世之功,是第一步。
聯姻徐家,將兵神徐達留下的龐大軍中勢力,牢牢地綁在朱珏的戰車上,這是第二步。
徐家的影響力太大了,尤其是在北方邊軍之中,那些驕兵悍將,只認徐家的旗,不認朝廷的旨。
這股力量,朱標駕馭不住,朱允炆更不行。
唯有讓朱珏娶了徐妙錦,成為徐家的女婿,才能名正言順地將這股力量收為己用。
這步棋,至關重要,所以絕不能動。
至於淮西那幫老兄弟……
李善長、藍玉、傅友德……
朱元璋的眼中閃過冰冷的寒芒。
當年跟著他一起打天下的泥腿子,如今一個個都成了國公侯爵,盤根錯節,尾大不掉。
他們,是朱標順利繼位的最大障礙。
也是他要為朱珏掃清的最後一道屏障。
這盤棋,他已經下了很久,絕不容許任何人破壞。
…………
天色未亮,整個應天府的寧靜就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徹底打破。
無數的禁軍校尉自皇城而出,手持金牌令箭,奔赴城中各處府邸。
「傳皇上口諭,著在京九品以上官員,不論在職致仕,即刻入宮早朝,不得有誤!」
涼國公府。
一身腱子肉的藍玉正在院中舞動著一桿大槍,虎虎生風,氣勢駭人。
聽到傳令校尉的聲音,他猛地收槍而立,臉上非但沒有驚慌,反而湧現出一股抑制不住的狂喜。
這麼大的陣仗!
絕對是要打仗了!
「哈哈哈哈!好!好啊!」藍玉放聲大笑,將手中大槍隨手一拋,自有親兵接住。
他一邊大步流星地往府內走,一邊高聲喊道:「來人,更衣!咱要上朝!」
自捕魚兒海大破北元之後,他已經閒置了太久,骨頭都快生鏽了。
如今,終於又有機會讓他這柄大明利刃,再次飲血了!
與藍玉的興奮不同,韓國公府內,早已致仕多年的李善長,在接到口諭時,渾濁的老眼中卻閃過深深的疑慮。
連他這種早就該老死家中的致仕老臣都被召集,皇上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與此同時,穎國公傅友德、宋國公馮勝、魏國公徐允恭……一位位大明朝最頂尖的武將勛貴,紛紛從府邸中走出,神情各異地趕往皇城。
文官隊列中,以中書舍人劉三吾、兵部尚書茹瑺為首的官員們,更是滿腹狐疑,在路上三三兩兩地聚集,低聲議論,卻誰也猜不透那位雄主的心思。
卯時正。
奉天殿。
巨大的殿內,破天荒地站滿了人。
黑壓壓的官帽,從殿門口一直延伸到丹陛之下,文武分列,鴉雀無聲。
李善長站在武將隊列的前方,微眯著眼,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的一切。
藍玉則像一頭即將出籠的猛虎,雙拳緊握,眼神灼灼地盯著那空無一人的龍椅,渾身都散發著好戰的渴望。
終於,隨著一聲皇上駕到的悠揚唱喏,身穿龍袍,面容威嚴的朱元璋,大步流星地從後殿走了出來。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走到龍椅前坐下,而是直接停在了丹陛之上,居高臨下地俯瞰著殿中百官。
「眾卿,咱今日召你們來,只為一件事。」
「咱要,征倭!」
短短四個字,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讓整個奉天殿,剎那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給震懵了。
征……征倭?
「打!皇上!早就該打了!」
藍玉第一個跳了出來,粗獷的嗓門吼得整個大殿嗡嗡作響。
「那幫狗娘養的倭寇,在咱沿海燒殺搶掠,無惡不作!臣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
「皇上,臣藍玉請戰!願為先鋒,不破倭國,誓不回還!」
「臣馮勝請戰!」
「臣徐允恭請戰!」
一時間,武將們群情激奮,一個個如同打了雞血一般,爭先恐後地跪地請戰,生怕這天大的功勞被別人搶了去。
在他們看來,小小的倭國,彈丸之地,簡直就是送上門來的軍功!
然而,與武將們的狂熱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文官隊列的一片愁雲慘霧。
中書舍人,年過七旬的劉三吾顫巍巍地走出隊列,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陛下,萬萬不可啊!」
他老淚縱橫,痛心疾首地勸諫道:「我大明初立,國庫空虛,百姓尚需休養生息,實在不宜再動刀兵啊!」
「是啊陛下!」兵部尚書茹瑺也立刻跪下,「倭國孤懸海外,海路漫漫,風高浪急,糧草轉運極為不易。
前元忽必烈汗兩次遠征,皆因風暴而敗,數十萬大軍葬身魚腹,前車之鑑,不可不察啊!」
「陛下,我大明如今最大的敵人,乃是北元殘餘勢力,若將大軍調往海外,北元趁虛而入,則國之根本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