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進!
竟然是李進!
他當然記得這個義子。
當年征討北元之時,這個李進還是他麾下的一個百戶,作戰勇猛,悍不畏死,還曾為他擋過一箭。
藍玉見他是個可造之材,便收了他做義子,一路提拔。
後來,更是動用自己的關係,將他安插到了福州衛指揮使這個肥缺上。
本意是讓他鎮守一方,為自己積攢些人脈和資歷。
可他萬萬沒想到!
木鼠口中那個與倭寇勾結,向賊寇提供情報,坐地分贓的福州衛指揮使,竟然就是自己的義子!
他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這個逆子!」
藍玉一聲爆喝,聲如驚雷。
他猛地踏前一步,不等李進爬到跟前,一記勢大力沉的窩心腳,狠狠地踹在了他的胸口!
「砰!」
李進那肥碩的身體,如同一個破麻袋般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噴出一口鮮血。
「老子讓你鎮守福州,保境安民!」
藍玉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他的面前,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就是這麼給老子保的?啊?!」
「倭寇屠村,你這個衛所指揮使在哪裡?」
「官軍浴血奮戰,你又在哪裡?」
「你他娘的還有臉穿著這身官服!還有臉叫老子義父!」
李進被踹得七葷八素,胸骨仿佛都斷了幾根。
但他顧不上疼痛,一把抱住藍玉的腿,哭得涕淚橫流。
「義父!義父饒命啊!孩兒冤枉!孩兒冤枉啊!」
「是那些海商!是陳家、林家、黃家那幫天殺的!」
「他們用金銀珠寶,用綾羅綢緞,用絕色美人來腐蝕孩兒!
孩兒一時糊塗,才收了他們的錢,在他們走私的時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拼命地磕著頭,將所有罪責都推到了別人身上。
「可孩兒絕沒有通倭啊!
勾結倭寇,殘害大明百姓,這種豬狗不如的事情,給孩兒一百個膽子,孩兒也不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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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父!看在孩兒當年隨您征戰漠北,為您擋過箭的份上!您救救孩兒!救孩兒一命吧!」
他聲淚俱下,企圖用往日的功勞和情分,來換取一線生機。
藍玉看著腳下這個痛哭流涕,醜態百出的義子,身體微微一顫。
他想起了當年那個在箭雨中,用身體護住自己的年輕士兵。
那時候的李進,是何等的英勇無畏。
可現在……
他竟然變成了這副貪生怕死,賣國求榮的模樣!
藍玉的心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憤怒,有失望,有羞恥,也有一絲……不忍。
畢竟,這是他親手提拔起來的人,也曾與他有過命的交情。
他的嘴唇動了動,下意識地就想向朱珏求情。
然而,一個冰冷的聲音,卻先一步響起。
「涼國公。」
朱珏緩緩開口,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身為衛所指揮,玩忽職守,致使賊寇入境,屠戮百姓,此為死罪一。」
「與海商勾結,收受賄賂,為其走私行徑大開方便之門,坐視國家稅收流失,此為死罪二。」
「在官軍圍剿賊寇之時,故意放水,提供情報,坐視袍澤戰死,並分潤賊寇劫掠百姓所得之贓款,此為死罪三。」
朱珏每說一條罪狀,藍玉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罪名,任何一條,都足以讓李進死無葬身之地!
「此等國賊,神仙難救。」
朱珏的目光,從李進的身上,移到了藍玉的臉上。
「陛下在此,也必斬之。」
他頓了頓,手緩緩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那柄刀,是皇帝御賜,代表著至高無上的皇權。
「涼國公,你想為他求情嗎?」
冰冷的問題,像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藍玉的心上。
朱珏的眼神,平靜得可怕。
「本帥醜話說在前面。」
「今日,誰敢為國賊求情,便以同罪論處!」
「你,也不例外。」
這最後五個字,徹底擊碎了藍玉心中最後的幻想和僥倖。
他明白了。
朱珏不是在開玩笑。
也不是在嚇唬他。
這位手握天子劍的驃騎大將軍,是真的敢殺他!
藍玉緩緩地低下頭,看著腳下還在苦苦哀求的李進。
那張曾經讓他感到驕傲的臉,此刻,只讓他覺得噁心。
「逆子!」
藍玉的聲音,變得沙啞而乾澀。
「你還有臉哭?」
「你忘了你身上的傷疤是怎麼來的嗎?你忘了你那些戰死在沙場上的兄弟,是怎麼死的嗎?」
「貪生怕死,賣國求榮!我藍玉,沒有你這樣的兒子!」
話音落下,他猛地抽出腰間的佩刀。
「鏘!」
清脆的刀鳴聲,在夜空中迴蕩。
李進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著那柄閃爍著寒光的戰刀,眼中充滿了恐懼和絕望。
「義父……不……」
藍玉的眼神,沒有絲毫的動搖。
他舉起刀,手臂上青筋暴起。
一道寒光閃過!
噗嗤!
無頭的屍體,晃了兩下,轟然倒地,鮮血染紅了藍玉的戰靴。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得說不出話來。
馮勝、李景隆等人,都是一臉駭然地看著藍玉。
他們誰也沒想到,這位以護短聞名的涼國公,竟然會親手斬殺自己的義子!
而朱珏,只是靜靜地看著。
他緩緩抬起手,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
「驃騎衛聽令!」
「遵命!」
山呼海嘯般的回應,震得地皮都在發顫。
「將福州衛所屬兵馬,盡數繳械!但有反抗者,格殺勿論!」
「遵命!」
「所有小旗以上軍官,全部拿下!交由木鼠,給本帥挨個審!」
「遵命!」
「但凡參與通倭之事者,一經查實,就地正法!不必再報!」
「遵命!」
朱珏的命令,一條接著一條,冰冷而殘酷。
最後,他的目光,投向了福州府城的方向。
「傳令福州府布政使司,協同錦衣衛,將其三族之內,無論男女老幼,盡數下獄,聽候發落!」
「一個,都別放過!」
朱珏的命令,如同天憲,不容置疑。
數千名驃騎衛如虎狼般撲入營中,冰冷的刀鋒架在了每一個福州衛士兵的脖子上。
兵器被哐當哐當地扔在地上,堆積成山。
所有人都被驅趕到校場中央,黑壓壓地跪了一地,在火把的光芒下,瑟瑟發抖。
他們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那股從錦衣衛身上散發出的,屍山血海里才能磨礪出的殺氣,讓他們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