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祖義在心中惡毒地想著,腳下的步伐又快了幾分。
他一邊跑,一邊瘋狂地轉動著他那顆嗡嗡作響的腦袋。
白帆!
那個傢伙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獨眼反了……
這是白帆告訴他的。
王三舵拼死送來的消息……
這也是白帆轉達的。
自己要設下埋伏,聚殲獨眼的叛軍……
這更是白帆極力贊成的計策!
現在看來,一切都說得通了。
獨眼那個蠢貨,恐怕早就被大明水師給滅了,或者,他從一開始就是大明的人!
還有王三舵,他根本就沒有送什麼消息回來,他怕是早就死在了大明的炮口之下!
這是一個局!
一個從頭到尾都為他陳祖義量身定做的局!
大明故意放出獨眼叛亂的假消息,引誘自己將所有的精銳力量全部集結到這個港口來。
然後,他們再讓白帆這個奸細,精準地傳遞敵人即將到來的時間。
於是,自己就像個傻子一樣,將手下最精悍的兩千人馬,整整齊齊地排列在港口上,等著檢閱,等著出征。
結果呢?
等來的不是獨眼的叛軍,而是大明水師的毀滅炮火!
他們成了活靶子!
成了大明展示武力的最佳背景板!
好毒的計策!
陳祖義自認詭計多端,心狠手辣,可跟大明朝廷這幫玩弄人心和權謀的祖宗比起來,自己簡直就像個三歲的孩童。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那個他最信任,甚至一度想過要將自己位置傳給他的副手——白帆!
那個傢伙,潛伏在自己身邊這麼久,每天對自己卑躬屈膝,一口一個大王,將自己哄得服服帖帖。
自己竟然沒有看出一絲一毫的破綻!
「白帆——!」
陳祖義一邊在林間小道上狂奔,一邊發出了野獸般的怒吼。
「你這個吃裡扒外的狗雜種!」
「我待你不薄!你為何要背叛我!」
「我操你祖宗十八代!」
「老子就是化作厲鬼,也絕對不會放過你!」
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恐懼而變得尖利刺耳,在炮火連天的背景音中,顯得格外悽厲。
然而,就在他咒罵聲落下的一瞬間。
一個帶著幾分戲謔的,他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聲音,悠悠地從他前方的林子裡傳了出來。
「做鬼?」
「陳大王,恐怕你連做鬼的機會,都沒有了。」
陳祖義的腳步猛地一頓,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
只見密林的陰影下,緩緩走出來一個人。
那人一身海盜的短打扮,臉上卻帶著與這血腥戰場格格不入的輕鬆笑意。
不是白帆,又是誰?!
「你……你……」
陳祖義伸手指著白帆,嘴唇哆嗦著,一時間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
沒有別人。
這條通往他秘密逃生點的必經之路上,只有白帆一個人。
既然被堵住了,那就拼了!
他陳祖義能當上這南海霸主,靠的也不全是腦子!
他猛地抽出腰間的彎刀,刀尖直指白帆,雙目赤紅,狀若瘋虎。
「果然是你!
「你他娘的,是大明派來的探馬!」
「你出賣我!」
白帆看著他那副氣急敗壞的模樣,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不緊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
「探馬?」
白帆輕笑一聲,搖了搖頭。
「陳大王太抬舉我了。」
「在下,錦衣衛南鎮撫司,小旗官,白帆。」
「奉驃騎大將軍朱珏之命,在此恭候陳大王多時了。」
錦衣衛!
小旗官!
這幾個字,像是一記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陳祖義的心口上。
他堂堂南海之王,擁兵數萬,稱霸一方,最後竟然是栽在了一個區區錦衣衛小旗官的手裡?
這比直接殺了他還要難受!
「一個小小的小旗官……」
陳祖義怒極反笑,面容扭曲。
「好!好得很!」
「你以為就憑你一個人,赤手空拳,就能攔得住我?」
「老子今天就算死,也要拉你這個叛徒墊背!」
說罷,他便要揮刀撲上。
然而,白帆卻依舊站在原地,動也沒動,只是抬手制止了他。
「陳大王,稍安勿躁。」
「我什麼時候說過,我要攔你了?」
陳祖義一愣。
不攔我?
那他站在這裡幹什麼?
白帆伸出手指,朝著陳祖義的身後,悠悠一指。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
「你的路,已經沒了。」
身後?
陳祖義心中一驚,下意識地猛然回頭。
在他的背後,除了那條他剛剛跑過來的林間小路,以及遠處沖天的火光和隱約的喊殺聲,空無一人。
根本就沒有什麼明軍的追兵!
上當了!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陳祖義的腦海。
他被這個狗雜種給騙了!
一股被戲耍的滔天怒火,讓他瞬間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轉過身,準備將眼前這個可惡的叛徒碎屍萬段。
然而,已經晚了。
就在他轉身回望的那一剎那,白帆動了。
之前還一臉輕鬆寫意的白帆,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
他的眼神變得如同鷹隼般銳利,身形如同一張拉滿的強弓,瞬間爆發!
一步踏出,地面上的落葉都被勁風捲起。
陳祖義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凌厲的勁風已經撲面而來!
他甚至來不及將手中的彎刀舉起。
「砰!」
一聲悶響。
白帆一記迅猛無比的鞭腿,精準而又狠辣地抽在了陳祖義持刀那條手臂的膝彎處。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陳祖義慘叫一聲,整個人失去了平衡,手中的彎刀也脫手飛出,噹啷一聲掉在遠處的草叢裡。
他龐大的身軀,重重地朝著前方跪倒下去。
可這還沒完。
白帆一擊得手,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停頓。
他欺身而上,在陳祖義即將跪倒在地的瞬間,左手化掌為刀,精準地切在了陳祖義的後頸上。
「呃……」
陳祖義只覺得後頸一麻,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眼前一黑,整個人軟綿綿地癱倒在地。
緊接著,他感覺自己的右臂被白帆抓住,猛地向後一擰,再往上一抬。
「咔嚓!」
又是一聲清脆的脫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