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都城,京都。
足利義滿的府邸內,歌舞昇平。
作為北朝的實際統治者,幕府大將軍,足利義滿正與一眾心腹大名飲酒作樂,慶祝著即將到來的勝利。
在他看來,南朝那些烏合之眾,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他的長子足利義持,已經率領兩萬精銳前去平叛。
他最寵愛的幼子足利義嗣,則率領著北朝引以為傲的水軍,前去剿滅那些不知死活的海寇。
雙管齊下,用不了多久,捷報就會雪片般飛來。
就在這時,一名侍衛神色慌張地跑了進來。
「將軍大人!不好了!」
音樂聲戛然而止,舞女們驚慌地退到一旁。
足利義滿眉頭一皺,臉上露出不悅之色。
「何事如此驚慌?」
「高地大人……高地次郎大人他回來了!」
足利義滿愣了一下。
高地次郎,是他派去給足利義嗣當副將的。他回來了,那義嗣呢?
「讓他進來!」
片刻之後,一個衣衫襤褸,渾身濕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大殿。
正是從海戰中僥倖乘坐小船逃生的高地次郎。
「將軍大人!」
高地次郎一看到足利義滿,便嚎啕大哭,跪倒在地。
足利義滿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發生了什麼事?我兒義嗣呢?」
高地次郎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恐懼。
「完了……全完了……」
「我們的水軍……全軍覆沒!」
足利義滿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高地次郎的衣領。
「你說什麼?!全軍覆沒?怎麼可能!我北朝水軍天下無雙!區區海寇,怎麼可能……」
「不是海寇……」高地次郎的牙齒在打顫,「是……是大明的艦隊!」
「他們有……有如同山嶽一般巨大的鋼鐵戰艦!
還有能噴吐火龍的武器……我們的船,在他們面前,就像玩具一樣……」
「一瞬間……就全都完了……」
大明!
足利義滿踉蹌著後退了兩步,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南朝的背後,竟然是大明!
難怪他們敢如此囂張!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聲音沙啞地問道:「義嗣……我兒義嗣呢?」
高地次郎看著足利義滿那布滿血絲的眼睛,嚇得魂飛魄散。
他根本不知道足利義嗣是死是活,但在那種情況下,生還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為了推卸責任,也為了不激怒這位暴怒的將軍,他選擇了撒謊。
「義嗣大人……他……他奮戰到了最後一刻……與旗艦一同……沉入了大……大海……」
足利義滿的身體,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他最疼愛的兒子,死了。
一股滔天的悲痛與憤怒,瞬間吞噬了他的理智。
「廢物!」
他猛地抽出腰間的太刀,眼中殺意迸射。
「既然全軍覆沒,你為什麼還有臉活著回來!」
「噗嗤!」
刀光一閃,血光迸現。
高地次郎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被一刀梟首。
溫熱的鮮血,濺了足利義滿一臉,讓他看起來如同地獄歸來的惡鬼。
大殿內,所有大名都噤若寒蟬,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然而,噩夢,才剛剛開始。
就在高地次郎的無頭屍體倒下的瞬間,又一名信使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聲音比哭嚎還要悽厲。
「報——!」
「將軍大人!南線急報!」
「足利義持大人所率兩萬精銳……於根來城下遭遇明軍主力……」
「全……全軍覆沒!」
「義持大人……本人……生死不明!」
水軍沒了。
陸軍精銳也沒了。
兩個兒子,一個確認戰死,一個生死不明。
僅僅一天的時間,北朝的軍事力量,就被摧毀了十之七八!
足利義滿呆立在原地,手中的太刀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他感覺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在崩塌。
大殿內,短暫的死寂之後,徹底炸開了鍋。
「完了……這下全完了……」
「那可是兩萬精銳啊!就這麼沒了?」
「明軍……明軍的火炮,根本不是人力能抵擋的!」
「打不了!這仗根本沒法打!」
之前還叫囂著要踏平南朝的眾大名,此刻一個個面如土色。
一名資格最老的大名,顫顫巍巍地站了出來。
「將軍大人……為今之計,只有……」
他吞了口唾沫,艱難地說道。
「只有向大明……求和了!」
「對!求和!我們立刻派使者去!」
「只要能保住家名,付出什麼代價都可以!」
「再打下去,我們所有人都要死!」
求和的聲音,此起彼伏。
曾經不可一世的北朝統治集團,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露出了他們怯懦的本性。
足利義滿看著眼前這群醜態百出的所謂武家棟樑,眼中最後一點溫度也消失了。
求和?
向殺害了他兒子,摧毀了他軍隊的敵人卑躬屈膝?
這群廢物,腦子裡除了自己的家名和領地,還剩下什麼?
然而,他沒有再動怒。
他緩緩地,將濺血的太刀收回鞘中,發出的輕微聲響,卻像一記重錘,敲在每個大名的心上。
大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戰戰兢兢地看著他,生怕自己成為下一個刀下亡魂。
「派使者去。」
足利義滿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眾大名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狂喜。
將軍大人……同意了!
「將軍大人英明!」
「我立刻去安排!」
一名大名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仿佛這是一個天大的功勞。
足利義滿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告訴大明人。」
「我們願意……談。」
…………
當北朝的使者舉著白旗,戰戰兢兢地來到明軍大營前時,迎接他們的,不是對等的談判官,而是一名低階校尉。
校尉甚至沒有讓他們進入營門,只是在柵欄外,冷漠地聽完了他們卑微的請求。
然後,他轉身入內。
片刻之後,校尉又走了出來,手中拿著一張紙。
「大明驃騎大將軍,朱珏將軍有令。」
「倭國之亂,根源在於南偽僭越,北偽竊國。」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大明皇帝陛下亦有仁慈之心。」
「元兇足利義滿,及北朝偽帝,必須交出,由大明處置。」
「其餘人等,只要幡然悔悟,獻上降表,大明可既往不咎,保其家名與領地,不受南朝侵犯。」
說完,校尉將那張寫著命令的紙,隨手插在了營前的泥土裡。
「話已帶到。」
「三日之內,若看不到偽帝與足利義滿的人頭,大軍將踏平京都。」
「滾吧。」
北朝的使者們,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逃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