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
姚廣孝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您要做的是君主,是人主,是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的統帥!」
「您要做的是劉邦,是李世民,而不是衝鋒陷陣的韓信,更不是陷陣殺敵的李靖!」
「衝鋒陷陣的事情,應該交給手下的將軍去做。」
「您要做的,是找到那個能為您衝鋒陷陣的韓信,並駕馭他,驅使他,讓他為您掃平一切障礙!」
朱棣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他懂了。
他需要一個帥才。
一個不屬於淮西集團,不依附於皇孫朱允炆,又能為他所用的頂尖帥才!
可是……
這樣的人,去哪裡找?
「難。」
朱棣緩緩吐出一個字,聲音里充滿了苦澀。
「當世名將,要麼是父皇麾下的開國宿將,要麼是淮西一脈的中生代。」
「他們,絕不可能為本王所用。」
「至於年輕一輩……本王麾下的張玉、朱能,雖是猛將,可獨當一面,但要說為帥,總攬全局,還差了些火候。」
這確實是最大的難題。
無人可用!
然而,姚廣孝的臉上,卻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王爺,貧僧心中,倒有一個絕佳的人選。」
「哦?」
朱棣猛地抬起頭,眼中爆發出驚人的光芒。
「誰?」
姚廣孝緩緩吐出了兩個字。
「朱珏。」
「誰?」
朱棣一愣,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朱珏?」
「你說的是……父皇撿回來的那個棄嬰?」
朱棣的語氣,充滿了質疑。
「一個來歷不明的野種,你也敢將他比作韓信?」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韓信是誰?
兵仙!
國士無雙!
為漢高祖劉邦打下大半壁江山,未嘗一敗的絕世名將!
朱珏又算個什麼東西?
不過是父皇一時心善,收養的一個棄嬰,給了個國姓,封了個驃騎大將軍。
這樣的人,也配與韓信相提並論?
「王爺,您小看他了。」
姚廣孝搖了搖頭,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
「您久在北平,對京中之事,或許不甚了了。」
「貧僧問您,您可知三年前,京師大演武?」
朱棣想了想,點了點頭。
「略有耳聞,似乎是父皇為了檢閱京營兵馬,震懾不臣。」
「不錯。」
姚廣孝接著說道:「那次大演武,藍玉敗於朱珏。」
「王爺可知,一年前,倭寇侵擾我大明沿海,殺我軍民,擄我財富,猖獗一時?」
「然朱珏將軍一個月內,斬首倭國青壯年數萬,俘虜無數,徹底踏平了整個倭國,為我大明,打出了至少百年的海疆安寧!」
「一個年僅十二歲的少年,便有如此武勇,如此謀略,如此戰功……」
姚廣孝的聲音,充滿了蠱惑。
「王爺,您覺得,他比之當年的韓信,如何?」
朱棣沒有說話。
他的胸膛,在劇烈地起伏著。
「最重要的是……」
姚廣孝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此人,是陛下親手提拔,與淮西勛貴一脈,素有隔閡。藍玉更是視他為眼中釘,肉中刺。」
「而皇孫朱允炆,因他深受陛下寵信,對他也是心懷嫉妒,多有排擠。」
「他就像一塊璞玉,不屬於任何一方勢力,只忠於陛下本人。」
「這樣的人,若能為王爺所用……」
姚廣孝沒有再說下去。
但朱棣已經完全明白了。
必須收服朱珏!
這已經不是一個選擇,而是一個必須完成的任務!
有了這樣一柄絕世利刃在手,何愁大事不成!
朱棣的眼中,燃起了熊熊的火焰,那是名為希望與野心的烈火。
「好……」
朱棣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好一個朱珏!」
他看向姚廣孝,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信任與倚重。
「先生,計將安出?」
姚廣孝的臉上,終於露出了計謀得逞的笑容。
他知道,燕王這顆棋子,已經徹底活了。
「王爺莫急。」
「收服朱珏,非一日之功,需徐徐圖之。」
「眼下,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哦?何事?」朱棣追問道。
姚廣孝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酷的弧度。
「收服朱珏,是為了靖難。」
「而在此之前,我們得先幫陛下,清君側。」
朱棣一愣,沒明白他的意思。
姚廣孝緩緩走到他的身邊,附耳低語。
「王爺,您想啊,藍玉這顆釘子,是不是很礙眼?」
「陛下,難道就不覺得礙眼嗎?」
「既然陛下如此寵信朱珏,我們為何不順水推舟,借陛下的手,也借朱珏這把刀……」
姚廣孝的聲音越來越輕,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淬毒的匕首,狠狠扎進朱棣的心裡。
「除了藍玉!」
朱棣的瞳孔,驟然收縮。
藍玉。
這個名字,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每一個朱家子孫的心裡。
他是淮西勛貴集團的領袖,手握重兵,功高蓋主。
父皇春秋鼎盛之時,尚能壓制。
一旦父皇百年,藍玉這頭猛虎,誰能製得住?
屆時,他這個手握重兵的塞王,必然是藍玉第一個要剷除的對象!
以前,朱棣只想著如何防備藍玉,如何自保。
卻從未想過……主動出擊!
「先生的意思是……」
姚廣孝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雲淡風輕的笑容。
「王爺,這天下,是朱家的天下。」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藍玉不死,王爺……睡得安穩嗎?」
朱棣沉默了。
「可……藍玉乃國之柱石,戰功赫赫,父皇……未必會動他。」
朱棣說出了心中的疑慮。
這才是最關鍵的問題。
藍玉不是尋常武將,他是大明的涼國公,是太子朱標的姻親,是整個淮西武將集團的旗幟。
牽一髮而動全身。
動藍玉,無異於一場朝堂大地震。
姚廣孝聞言,卻是笑了。
「王爺,您還是不了解陛下,也不了解……朱珏。」
「就說三年前的京師大演武。」
「您以為,朱珏勝過藍玉,只是僥倖?」
朱棣皺了皺眉。
他雖然遠在北平,但對那次演武也有所耳聞。
「難道其中,另有隱情?」
「隱情談不上,只是世人大多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姚廣孝的目光變得悠遠起來。
「貧僧曾聽聞,那朱珏,天生神力。」
「據說,其膂力之強,便是當年號稱大明第一勇將的常遇春,在巔峰之時,也未必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