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樉雖然一直默不作聲地走在前面,但身後兩個弟弟的明爭暗鬥,他聽得一清二楚。
他本不想摻和,但此刻,他卻清晰地感覺到了一股冰冷的殺意從背後襲來。
朱樉腳步一頓,回頭便對上了朱棣那雙充滿怒火和遷怒的眼睛。
他心中頓時也升起一股無名火。
關我屁事!
要吵你們吵去,瞪我幹什麼!
朱樉也是個暴脾氣,當即冷哼一聲,狠狠地瞪了回去。
但他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加快了腳步,甩開身後的兩人,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他現在心裡也憋著火。
都怪府里那個蠢婆娘!
回去再找她算帳!
朱樉心中氣沖沖地想。
見朱樉氣呼呼地走了,朱棡毫不在意,反而覺得更有意思了。
他繼續像個沒事人一樣,黏在朱棣身邊,喋喋不休。
「哎,四弟你看,二哥他好像生氣了。」
「你說他是不是也覺得我說得對啊?」
「不過話說回來,這儲君之位,到底會花落誰家呢……」
朱棣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
他只覺得耳邊有無數隻蒼蠅在嗡嗡作響,吵得他頭痛欲裂。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快點走出這該死的皇宮!
離這個該死的朱棡遠一點!
他邁開大步,幾乎是逃也似地向前走去,只想用最快的速度,擺脫身後那塊令人煩躁的狗皮膏藥……
朱樉憋著一肚子火,回到了秦王府。
一路上,他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朱棣那雙淬了冰的眼睛,還有朱棡那張幸災樂禍的賤臉。
越想越氣!
他將這一切的源頭,都歸結到了自己那個不省心的次妃鄧氏身上。
要不是她那個哥哥鄧鎮在朝堂上多嘴,自己何至於被朱棣那個瘋子記恨上!
都是那個蠢女人!
頭髮長見識短!
整天就知道做著當皇后的春秋大夢,也不看看自己有幾斤幾兩!
朱樉越想越覺得火大,腳下的步子也越來越快,幾乎是一路小跑著衝進了王府。
他現在只想立刻找到鄧氏,狠狠地抽她幾個耳光,讓她清醒清醒!
「王爺回府!」
門口的侍衛高聲通報,府內的下人紛紛跪地迎接。
可朱樉看都沒看他們一眼,黑著一張臉,徑直朝著後宅衝去。
然而,剛一靠近後宅的院子,他就猛地停下了腳步。
一陣悠揚婉轉的絲竹之聲,伴隨著靡靡的唱腔,從院子裡飄了出來。
朱樉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絲竹?唱戲?
現在是什麼時候?
太子朱標剛下葬,整個大明都還籠罩在國喪的悲戚氛圍之中。
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作樂,那就是大不敬!是抄家滅族的死罪!
他三步並作兩步,一腳踹開了院門。
「砰!」
院子裡,歌舞昇平的景象戛然而止。
一個臨時搭起來的戲台上,幾個畫著濃妝的戲子正咿咿呀呀地唱著,身段妖嬈。
戲台下,擺著一張鋪著錦緞的八仙桌,桌上堆滿了山珍海味,香氣四溢。
而他那位賢良淑德的次妃鄧氏,正斜倚在主位上,手裡捏著一顆晶瑩的葡萄,看得津津有味,嘴角還掛著滿足的笑意。
看到朱樉闖進來,鄧氏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王爺,您回來啦?快來快來,這戲班子唱得可好了,臣妾特意讓他們……」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朱樉一聲驚天動地的怒吼打斷了。
「都給本王滾出去!」
朱樉雙目赤紅,指著那群已經嚇得跪倒在地的戲子,聲音都在發抖。
「誰讓你們唱的!誰給你們的膽子!想死嗎!」
戲班子的人哪裡見過這陣仗,一個個嚇得魂不附體,磕頭如搗蒜,連滾帶爬地收拾東西,恨不得爹娘多生兩條腿,好趕緊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院子裡的丫鬟僕婦們也全都跪在地上,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鄧氏被朱樉這副模樣嚇了一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有些委屈地站起身,小聲抱怨道:「王爺,您這是做什麼呀?發這麼大火。」
「臣妾就是覺得這幾天太悶了,聽聽戲解解悶而已,又沒礙著誰。」
朱樉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解解悶?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朱樉衝到她面前,指著她的鼻子,氣得渾身發抖,「太子剛下葬!天下服喪!你竟然在府里大擺宴席,聽戲作樂!」
「你是想讓所有人都跟著你一起陪葬嗎!」
朱樉簡直無法想像,這件事要是傳到父皇耳朵里,會是怎樣一番雷霆之怒。
他這個秦王,恐怕當場就得被削爵圈禁,甚至……人頭落地!
鄧氏被他吼得縮了縮脖子,但臉上依舊是不以為然的神情。
「王爺,您也太小題大做了吧。」
「這不就是在咱們自己府里嘛,關起門來的事,誰會知道?」
「再說了,就算父皇知道了又怎麼樣?您是他的親兒子,難道他還會因為這點小事,真的把您怎麼樣不成?」
「婦人之見!」
朱樉氣得眼前發黑,揚起手就想一巴掌扇下去。
這個蠢女人!
她根本就不知道父皇的手段有多狠辣!
親兒子又怎麼樣?
當年為了給太子鋪路,父皇殺起那些開國功臣來,何曾有過半點手軟!
如今太子薨逝,父皇本就心情不佳,自己再撞到這個槍口上,那不是自尋死路嗎!
然而,看著鄧氏那張梨花帶雨、楚楚可憐的臉,朱樉高高揚起的手,最終還是沒能落下去。
他終究是心軟了。
這個女人,雖然愚蠢,雖然跋扈,但他畢竟是真心寵愛著的。
朱樉無力地垂下手,頹然地嘆了口氣。
「你……你真是要氣死我!」
鄧氏見他沒有真的動手,膽子又大了起來。
她順勢撲進朱樉懷裡,用柔軟的身子蹭著他,聲音也變得嬌媚起來。
「王爺,您別生氣了嘛,都是臣妾的錯。」
「臣妾就是太無聊了,您看,為了給您賠罪,臣妾特意讓人從太和酒樓訂了一桌席面,都是您愛吃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