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督萬歲!」
「我等誓死追隨大都督!」
從京營到邊鎮,從衛所到都司,無數底層士卒,發自內心地擁戴著這位為他們著想的大都督。
民心,或者說軍心,才是最堅不可摧的城牆。
與此同時,由徐允恭督造的大明英烈碑,也在京郊的一處風水寶地,拔地而起。
那巨大的石碑,宛如一柄刺破青天的利劍。
上面,將鐫刻下自大明立國以來,所有為國捐軀的將士的名字。
這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殊榮。
它讓每一個士兵都明白,他們的犧牲,不會被遺忘。
他們的名字,將與國同休,萬古流芳。
榮譽,與現實的保障。
雙管齊下。
朱珏的威望,在軍中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頂峰。
那些被削弱了權勢的淮西勛貴,不是沒有想過反抗。
他們私下串聯,試圖鼓譟鬧事,給朱珏一點顏色看看。
然而,他們絕望地發現,根本無人響應。
那些曾經對他們唯唯諾諾的下級軍官,如今看到他們,眼神里滿是鄙夷和疏遠。
那些他們以為可以隨意拿捏的底層大頭兵,更是直接將他們當成了敵人。
有幾次,幾個老勛貴試圖在軍營里煽動,結果差點被一群激動的士兵當場打死。
他們這才驚恐地意識到。
大勢已成,不可逆轉。
那些心懷不滿的將領,最終只能選擇屈服,交出兵權,在京城裡當一個有名無實的富家翁。
一場足以動搖國本的兵權更迭,就在這朝野上下的集體忽視中,以一種摧枯拉朽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
皇宮,謹身殿。
燭火通明。
鬚髮皆白,卻依舊精神矍鑠的朱元璋,正坐在御案後,翻看著手中的兩份密報。
一份,來自錦衣衛。
另一份,來自一支更為神秘,只聽命於他一人的力量——暗衛。
密報的內容,詳細記錄了朱允炆和朱允熥這三個月來,在江南和淮西的一舉一動。
朱允炆仁厚,得士林之心,但手段稍顯軟弱,推行新政時,對地方豪族的妥協過多。
朱允熥果決,有霹靂之風,但失之剛猛,與地方官員關係緊張,頗有怨言。
兩個孫子的表現,盡收眼底。
朱元璋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放下密報,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趙明。」
「老奴在。」
侍立在一旁的皇宮大太監趙明,連忙躬身上前。
朱元璋沒有看他,目光依舊落在桌案的地圖上。
「珏兒那邊,」
「準備得如何了?」
趙明的心猛地一跳,頭垂得更低了。
「回皇爺,都督府的軍務調整,已全部完成。」
「各地將領的考評,也已結束。」
「英烈碑的碑體,已經立起來了。」
朱元璋緩緩點了點頭,手指在御案上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篤的輕響。
許久。
他拿起那兩份關於朱允炆和朱允熥的密報,在燭火上,慢慢點燃。
火光,映照著他那雙洞悉一切的蒼老眼眸。
「三個月了。」
「這場戲,也該唱完了。」
他看著跳動的火焰,輕聲說道。
「是時候,收網了。」
「趙明。」
「老奴在。」
大太監趙明躬著身子,大氣也不敢出。
「傳旨。」
朱元璋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命皇孫朱允熥、朱允炆,即刻回京復命。」
趙明連忙跪下領旨。
「老奴,遵旨!」
他知道,這場持續了三個月的儲君大考,終於要迎來最終的結局了。
大明的天,要變了。
…………
兩隊精銳的緹騎,一人雙馬,腰懸金牌,自皇城中疾馳而出。
一隊向南,直奔江南。
一隊向西,奔赴淮西。
馬蹄踏破了應天府清晨的寧靜,也踏碎了無數人心中最後的僥倖。
消息,如風暴般席捲了整座京城。
「聽說了嗎?皇爺下旨了!」
「召兩位皇孫殿下回京!」
「這是……要立儲了?」
茶館裡,酒樓中,街頭巷尾,無數百姓和士子議論紛紛,臉上寫滿了激動與期待。
而那些真正身處棋局之中的人,則更是心思各異,暗流涌動。
各家王府、公侯府邸的大門,悄然緊閉。
一匹匹快馬,一個個下人,在夜色的掩護下,於各個府邸之間穿梭不息,傳遞著最新的消息,進行著最後的串聯。
…………
燕王府。
書房內,檀香裊裊。
燕王朱棣,正焦躁地來回踱步。
他時而看向窗外,時而又看向安坐在他對面,手捻佛珠,神情淡然的黑衣僧人。
「大師!」
朱棣終於忍不住停下腳步,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與忐忑。
「父皇終於下旨了。」
「你說,我們布的局……能成嗎?」
那黑衣僧人,正是被世人稱為黑衣宰相的姚廣孝。
他緩緩睜開眼睛,那雙眸子在昏暗的燈光下,閃爍著洞悉人心的光芒。
「王爺,稍安勿躁。」
「貧僧謀劃數月,豈會做沒有把握之事?」
朱棣深吸一口氣,坐回椅子上,緊緊盯著姚廣孝。
「大師,快與我分說分說。」
姚廣孝嘴角勾起一抹莫測的微笑。
朱棣一愣。
「是……借刀殺人。」姚廣孝自問自答。
「那朱允炆身邊的翰林學士黃子澄,自詡為帝師,一心想輔佐朱允炆登基,掃清障礙。」
「此人,就是我們最好的刀。」
朱棣眉頭一挑。「你的意思是……」
「貧僧只是讓人,不經意地將一些淮西勛貴貪贓枉法、驕橫不法的線索,遞到了他的案頭。」
「以黃子澄的急切與自負,他必然會如獲至寶,深挖下去。」
「他以為自己是在為朱允炆清除政敵,為大明剷除蛀蟲。」
「他哪裡知道,他找到的每一份罪證,都是貧僧想讓他找到的。」
「他彈劾的每一個人,都是貧僧想讓他彈劾的。」
朱棣的眼睛越來越亮。
「藍玉……常茂……傅友德……」
這些人,是朱允熥最堅定的支持者。
「沒錯。」姚廣孝點了點頭。
「只要扳倒了他們,朱允熥就斷了臂膀,再也無力與朱允炆相爭。」
「而朱允炆,為了上位,必然會用盡全力,將這些淮西勛貴往死里整。」
「屆時,武將集團必然人人自危,對朱允炆心生怨恨。」
「一個斷了武將支持的儲君,根基不穩。一個得罪了所有勛貴的皇帝,如何坐得穩江山?」
朱棣恍然大悟,忍不住撫掌大笑。
「妙!實在是妙!」
「如此一來,我們坐山觀虎鬥,讓他們兩敗俱傷!」
「無論最後是誰上位,都將是一個爛攤子,一個孤家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