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變得銳利。
「趙明!」
「奴婢在!」一名宦官立刻小跑著上前,跪倒在地。
「傳旨,召宋國公馮……」
朱元璋的話還沒說完,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小內侍跑了進來,神色慌張。
「啟稟陛下!」
「宋國公馮勝,吏部尚書詹徽,於殿外求見!」
朱元璋和朱珏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不,他們不是被召來的,是自己主動來的!
毛驤跪在地上,心頭猛地一沉。
他有種預感,事情正在朝著一個他完全無法控制的方向發展。
「宣!」朱元璋的聲音沉穩有力。
片刻之後,兩位鬚髮皆白的老臣,邁著沉重的步伐,走進了奉天殿。
正是宋國公馮勝,與吏部尚書詹徽。
兩人皆是神情肅穆,馮勝的手中,還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紫檀木匣子。
匣子上了鎖,鎖孔精巧,非比尋常。
「老臣馮勝(詹徽),叩見陛下!」
兩人走到殿中,對著朱元璋行跪拜大禮。
「起來吧。」朱元璋抬了抬手,目光卻死死地盯著那個木匣。
馮勝與詹徽對視一眼,由馮勝開口。
「陛下,老臣二人有天大的要事要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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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馮勝將手中的紫檀木匣高高舉過頭頂。
「此匣之中,封存的正是太子殿下臨終前的……遺詔!」
朱元璋死死地盯著那個木匣,仿佛要將它看穿。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
「呈上來。」
宦官趙明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接過木匣,再恭恭敬敬地呈到朱元璋的御案前。
朱元璋伸出微微顫抖的手,輕輕撫摸著冰冷的匣身。
他沒有立刻打開,而是再次將目光投向了朱珏。
「珏兒。」
「孫兒在。」
「這是你父親留下的東西,咱想,也是留給你的。」
朱元璋的話,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你父親仁厚,他留下這道遺詔,必有深意。咱信他,也信你。」
「這件事,就由你來處置。」
說罷,朱元璋從御案的龍紋筆筒中,取出了一枚純金打造的令牌。
令牌上,刻著四個大字——金批大令!
此令一出,如朕親臨!
「毛驤,蔣瓛!」
「臣在!」
「臣在!」
毛驤和一直侍立在殿角的蔣瓛同時出列,跪倒在地。
「從即刻起,錦衣衛上下,包括你們二人,盡數聽從咱得孫兒朱珏調遣!」
「凡朱珏有令,即為朕之旨意!若有違抗,先斬後奏!」
「臣……遵旨!」毛驤的聲音,帶著微微的顫抖。
朱珏上前一步,雙手接過那枚沉甸甸的金批大令。
「孫兒,領旨!」
「謝皇爺爺信賴,孫兒定不負所托!」
朱元璋欣慰地點了點頭,隨即揮了揮手,顯得有些疲憊。
「都退下吧。」
「此事,咱不想再聽到任何風聲。在詔書開啟之前,若有半個字泄露出去……」
他的目光掃過毛驤,冰冷刺骨。
「你們,應該知道後果。」
「臣等,遵旨!」
眾人躬身退出了奉天殿。
殿外,朱珏手持金批大令,站定腳步。
毛驤和蔣瓛立刻上前,躬身侍立。
「參見殿下!」
馮勝和詹徽兩位老臣也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這位少年皇孫,眼神中充滿了期許和審視。
朱珏的目光,越過一臉恭敬,眼底卻暗流涌動的毛驤,直接落在了他身後那個如同標槍般挺立的身影上。
「蔣同知。」
蔣瓛身形一震,上前一步。
「下官在。」
「你,隨本王去一趟詔獄。」
「至於指揮使大人……」朱珏的視線終於移到了毛驤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京城防務,干係重大,就不勞煩指揮使大人了。」
「你,繼續坐鎮北鎮撫司,沒有本殿下的命令,不得擅離!」
毛驤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當著所有人的面,將他這個錦衣衛指揮使晾在了一邊,只帶走了他的副手。
這無異於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臉上。
他心中的不安與恐懼,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局勢,已經完全失控了!
「下……下官,遵命。」毛驤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只覺得喉嚨乾澀無比。
他能感覺到,蔣瓛、馮勝、詹徽,甚至周圍那些宦官和侍衛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他的身上。
朱珏不再看他,轉身對馮勝和詹徽說道。
「二位大人,也請隨我一同前往。」
「殿下英明。」馮勝和詹徽齊齊躬身。
一行人,在朱珏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地朝著詔獄的方向走去。
只留下毛驤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奉天殿外手腳冰涼。
不行!
必須立刻將這個消息,傳給姚先生!傳給燕王殿下!
…………
錦衣衛,詔獄深處。
不再是陰暗潮濕的牢房,而是一間被收拾得乾乾淨淨的審訊房。
燭火通明,將房內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一張八仙桌擺在正中。
朱珏端坐於主位,神情肅然。
那個紫檀木匣,就靜靜地擺在他的面前。
馮勝和詹徽,一左一右,分立兩側。
蔣瓛侍立在一旁,如同一尊沒有感情的石雕。
「吱呀——」
厚重的牢門被推開,打斷了房內壓抑的寂靜。
一陣沉重的鐵鏈拖拽聲,由遠及近,在空曠的廊道中迴響,顯得格外刺耳。
一個高大魁梧的身影,被兩名校尉押解著,走了進來。
來人身著一身骯髒的囚服,頭髮散亂,鬍鬚糾結,臉上布滿了污垢。
唯有那雙眼睛,即便在如此落魄的境地,依舊透著一股不屈的悍勇之氣,如同一頭被困在籠中的猛虎。
正是大明涼國公,藍玉!
他一踏入房內,目光便如利劍般掃過全場。
當他看到端坐於主位的朱珏時,微微一愣。
而當他的視線落在馮勝和詹徽身上時,那雙虎目之中,瞬間閃過複雜的情緒。
都是同殿為臣的老相識,如今,他卻成了階下之囚。
幾乎是下意識的,藍玉那常年征戰沙場的身體,猛地挺直了脊樑。
他雙腳併攏,右拳緊握,便要行一個標準的軍禮。
「末將……」
一個字出口,他才猛然反應過來自己的身份。
他不再是那個統帥千軍萬馬的大將軍了。
他只是一個罪臣。
舉到一半的拳頭,僵在了半空中,行禮不是,放下也不是,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龐,瞬間漲得通紅。
馮勝見狀,連忙上前一步,對著他微微躬身。
「涼國公,不必多禮。」
一聲涼國公,讓藍玉的身體微微一顫。
自打入獄以來,他聽到的,只有罪囚藍玉,這個久違的稱呼,讓他百感交集。
詹徽也跟著開口,聲音沉穩,直入主題。
「涼國公,今日請你來,是奉了陛下聖諭。」
「為的,是太子殿下當年留下的遺詔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