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林發現,攔截的人馬比他預料的多出許多,長長的火把布滿了整個長街,怕不有三兩千人。
帝林的眼皮一點點的跳動著:這麼多的人馬,自己雖然有把握殺得過去,但是前面也不知道有沒有更多的埋伏人馬,情況有點棘手啊。
他試探著向前稍微邁進了一步,他對面的人的手馬上閃電般伸向劍柄,帝林的手下憲兵們立即統統以手按劍,只要對面的人率先亮劍,他們就會緊跟其後,保護大人的安全。
剎那間,幾百個人的手一起按到了劍柄上。
現在他們就等著一個約定的暗號、一聲號令,馬上就會攻了過來了!
氣氛劍拔弩張,十分的緊張。
突然帝林聽見了後方又傳來了急速的馬蹄聲,帝林心神一震。
不好!難道在我們的背後,羅明海也安排了埋伏?
就在帝林緊張的時候,卻發現對方的瞼色也是同時大變。
蹄聲激揚,從長街的黑暗中飛快的賓士出了一個英姿颯爽的女騎手,帝林認出她是內務處的紅衣旗本李清,也就是他二弟的未婚妻。
見到李清的第一眼,帝林就默默的鬆了口氣。
她越過馬車,衝到對峙兩方的中間空地大聲喝令道。
「總長有令,不得動手!傳令:著監察總長帝林立即入總長府見總長!」
這時侯跟在她後面的一隊禁衛軍騎兵這才趕到,排成人牆擋在了兩方人馬的中間。
對面的人群起了陣騷動,看到氣勢洶洶的李清紅衣旗本和禁衛軍的騎兵,很多人都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步,卻沒有散去,依舊停留在原地。
街道旁一棟房子的二樓,羅明海正站在窗戶的邊上眺望著。
從這個角度看下去,可以把街面上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他面色變幻,正在猶豫:這是個殺帝林和那個可惡的哥普拉的難得機會,把殺害他全家的哥普拉殺了,他就報仇雪恨了,把帝林殺了,那就沒有人能和他作對了,完全是雙贏的事情。
但現在的情形,要殺帝林就必須先攻擊總長的親信李清和禁衛軍的隊伍,這樣會引來總長什麼樣的反應,他實在無法預料,畢竟,他現在可沒打算學他的老上司楊明華。
「總長有令,不得動手!」
李清紅衣旗本大聲的把命令再宣讀了一遍。
她清叱一聲,禁衛軍騎兵們齊齊掉轉了馬頭,對著攔截的人群亮起了鋒利的馬刀。
人群不由自主的向後再退了幾步。
其實從人數上說,李清的人馬和帝林的人加起來,也是遠遠少於攔截的人。
但是李清的禁衛軍代表的卻是總長的權威,代表著整個紫川家族最高首領的意志。
攻擊他們的話,就等同於造反作亂了,這樣從心理上給了人群很大的壓力。
羅明海悶哼一聲,下命令說道。
「叫他們撤吧!」
既然李清敢擺出這種不惜一戰的氣慨,說明總長的意志是非常的堅決的。
再不走的話,釀成流血衝突就難以收場了。
到時候,觸怒了總長,自己犧牲了所有,好不容易才爬到這麼高的位置,被擼了,那就得不償失了。
人群中,不知哪裡響起一個聲音:「撤!」
大群氣勢洶洶的攔截者面朝著帝林一行人,一步步的向後退去,彷佛是生怕給帝林的人馬偷襲似的,直到走到好遠,他們才轉過身去。
大群人退潮般漸漸消失在了長街的盡頭。
帝林輕輕的吐一口氣。
他欣賞的看著李清。
平時那麼文弱賢淑的一個弱質女子,關鍵時刻敢於單身沖入即將混戰的人群中,高呼:「總長有令!」
帝林讚賞的是她那種為執行命令而萬死不辭的氣魄和膽色,這就是在男子中也是少有的。
不愧是自己二弟看上的女子,巾幗不讓鬚眉!
李清已經下馬走近了。
帝林很鄭重的向她道謝:「李清閣下,救命大恩,實在無以為謝!」
「不敢當。」
李清汗水漉漉,臉色蒼白,看來她剛才也是緊張得可以的了。
她露出一絲笑容說道。
「下官不過是執行命令職責罷了,何況,以大人的武功高強,他們也未必能傷得了您的,而且,你還是斯特林的大哥,於情於理,我都是應該幫你的,大人不必多禮的。」
「不,李清閣下太客氣了,我還是欠你一條命的,他日必當回報。」
帝林還是堅持這麼說,雖然別人說他帝林未達目的,不擇手段,但他個人有他個人的準則,是恩,他就會報。
李清不好意思的笑笑,紅暈上臉。
帝林不覺想:「斯特林的這個未婚妻還真是漂亮呢!有才有貌,這樣的人才配得起斯特林啊!」
兩人並肩而騎,部隊跟在後頭十幾步開外。
帝林問李清,打探著情況。
「聽說總長要召見我?我剛回來,總長就知道了?」
李清一笑,委婉的回答道。
「大人,您剛回來,羅明海不也知道了嗎?」
帝林一笑,明白她話中的意思:總長的耳目絕對不比羅明海的要差。
帝林轉換了話題問道。
「我去遠東已經有好多天了,不知帝都情況有什麼變動沒有?元老會最近在幹些什麼?」
李清馬上就回答道。
「元老們?聽說他們正在研究一個議案,名字就叫《會議發言程式的修改和增補的若干細節的討論的安排的意見》,已經討論了四天了,現在正在進行第五次表決。」
帝林冷笑一聲,氣憤的說道。
「魔族軍已經大規模進攻了,難道元老會還不趕快研究如何應付魔族的方法?情況如此緊急,應該馬上下達全民備戰令了,立即強制召集義務軍了。」
他剛從遠東戰場死裡逃生,現在,斯特林和義父,還被困在特蘭要塞,瓦倫要塞外,魔族的軍隊都已經兵臨城下了,家族在遠東的經營的一切,都被魔族占去,吃了這麼大的敗仗,損失這麼大,結果,家族中的這些高層,現在,也還是和稀泥,研究什麼破草案。
「那有什麼辦法?我們的元老們忙啊!誰叫魔族軍進攻沒有預先預約,讓元老們好在日程上安排呢?」
李清的語氣溫和,詞鋒卻十分的辛辣。
「何況他們還口裡天天嚷嚷著說我們還有瓦倫防線呢,保衛紫川家族千年不倒的要塞,我們的元老急什麼?」
帝林不覺多看了李清兩眼。
以前他一直覺得她只是個能幹的文職官員而已,沒想到她還有這麼豐富的思想和銳利的詞鋒。
他想想也好笑:怎麼我這些兄弟的未來老婆,個個都是這麼厲害的?幸好我的秀佳跟她們不一樣,不然我只好上吊了。
「那西邊的――我是說流風家的那邊,有什麼動向嗎?」
帝林擔憂的詢問道,現在家族已經失去了遠東,魔族大軍壓境,其他的人類勢力,應該不會放過這一個打擊紫川家族的機會吧?
「開始我們也很擔心這個問題,但是魔族進攻後不久,流風霜就在習冰城發表宣告,宣布魔族是全人類的大敵,她將支援紫川家抗擊魔族軍隊,流風家軍隊絕對不會趁人之危的,請我們放心。還說若紫川家有需要的話,流風家還可以派軍隊參戰支援的。流風霜此人,在軍事才能上十分突出,領兵打仗很是厲害,聽說她還是一向說話算數的。至於她說派軍隊過來助戰……」
李清笑笑,不作評價,之後,又接著說了起來。
「我們總長說:」霜小姐的好意我們心領了,不過您還是不用客氣了吧,那怎麼好意思呢?『」
帝林也笑了起來。
他細細的思索剛才的話,流風霜作出這種表態一點不奇怪。
這樣不但站在人類的角度從道義上站住了腳,也符合流風家的利益。
儘管大家是世仇,但大家不談以前都是光明帝國的一份子,單從大家都是人類同一個種族來說,如果這個時候流風家敢抽紫川家的屁股,牽制紫川家兵力,搞不好魔族就會破瓦倫關而出,那樣不光紫川家完蛋,流風家也完蛋,整個人類都得完蛋,那到時候,流風家族,就是人類的罪人!
――不過流風霜嘴巴上說得好聽,」全力支援「,又不用她出一毛錢,只需站在那裡冷眼看著紫川家與魔族拚個你死我活。
可悲的是己方,明知道是被人利用當盾牌了,卻一點辦法沒有,只能乖乖的接受流風霜的」好意「。
引發帝林深思的卻是另外一個問題:按照常例來說,釋出這種代表整個國家的宣告,不是應該是由流風西山或者別的中央官員釋出的,而且應該是從流風家的首都遠京發出的嗎?
但現在卻由流風霜這個前線指揮官,在前線習冰城來發布。
她這個越權的行為,中間可有什麼奧妙呢?
這是否意味著:流風家族首屈一指的重兵大將流風霜,現在已經獨立成系統了?
或者說,這表明流風家的遠京中央王權已經嚴重衰弱,再也無力節制她了呢?
流風家族的內部,似乎,也不太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