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勁從莊園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像是被抽乾了力氣。
他翻身上馬的動作有些僵硬,握著韁繩的手還在微微發抖。哥珊跟在他身後,臉色同樣蒼白得嚇人。
「方勁大人......」
哥珊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也在發顫。
剛才在莊園裡聽到的那些話,每一句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她幾十年建立起來的認知上。
光明帝國的三皇子。
活了四百四十五年。
和左加明王兩個人,擋住了百萬魔族大軍。
這些事,隨便拎出一件來,都足以顛覆整個大陸的歷史認知。
可現在,它們全是真的。
「先回軍營。」
方勁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策馬朝西郊的方向奔去。
西郊,十萬黑旗軍的營地。
營帳連綿數里,篝火在夜色中跳動,士兵們三三兩兩地圍坐在火堆旁,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在低聲交談。
「聽說這次要打的是那個9527號莊園?」
「可不是嘛,總長親自下的令,說莊園裡藏著叛逆。」
「叛逆?什麼叛逆值得動用十萬大軍?我看啊,又是那些大人物之間的權力鬥爭,咱們這些小兵就是炮灰。」
「噓!小聲點,被旗本大人聽到你就完了!」
方勁策馬入營的時候,士兵們紛紛起身行禮。
他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徑直朝中軍大帳走去。
「傳令下去,所有旗本以上軍官,立刻到大帳集合!」
「是!」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二十多名旗本和紅衣旗本便齊聚中軍大帳。
方勁坐在主座上,目光從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
這些人,有的是跟隨他多年的老部下,有的是紫川參星安插進來的眼線,還有幾個是元老會家族塞進來的關係戶。
但不管他們背後是誰,現在,他們都得聽自己的。
「諸位。」
方勁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
「我剛剛去見了9527號莊園的主人。」
大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他們都知道,這次出兵的目標就是那個莊園。方勁作為統領,先去探查一番也是情理之中。
但方勁此刻的表情,卻讓他們心裡咯噔了一下。
那是一種他們從未在方勁臉上見過的表情。
恐懼。
敬畏。
還有一絲......狂熱?
「那個人,我認識。」
方勁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千層浪。
「不僅我認識,你們中的很多人,也認識。」
旗本們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方勁站起身,走到大帳中央,目光落在幾個老部下的臉上。
「劉旗本,你跟我多少年了?」
被點名的劉旗本一愣,連忙答道:「回統領,十五年了。」
「十五年。」
方勁點了點頭,「那你應該記得,幾個月前,月亮灣。」
劉旗本的臉色瞬間變了。
月亮灣。
那個名字,是所有參與過那場戰鬥計程車兵心中永遠的噩夢。
不,不是噩夢。
是神跡。
那一天,魔族大軍如同潮水般湧來,預備役士兵們潰不成軍,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要死了。
然後,大地開始顫抖。
一頭二十米高的白色巨獸,從迷霧中走出。
那巨獸每踏出一步,大地都在呻吟,魔族和人類在它面前都渺小得如同螻蟻。
可就是這樣可怕的巨獸,竟然會有他站在巨獸肩膀上。
那個場景,那個人。
一直深深的刻進了每一個倖存下來計程車兵腦海里。
「當然記得,統領你為什麼說這個,難道,難道你見到的那個莊園主人是......」
劉旗本的聲音開始發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沒錯。」
方勁的聲音如同驚雷,在大帳中炸響。
「9527號莊園的主人,就是那天站在巨獸肩膀上的人。」
「就是他,救了我們的命。」
「就是他,嚇退了魔族的十萬大軍。」
大帳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方勁。
黑旗軍中那些參與過月亮灣之戰的老兵,更是臉色慘白,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們記得。
他們當然記得。
那天,巨獸出現的時候,他們以為自己看到了神。
而現在,方勁告訴他們,那個「神」就在幾里之外的莊園裡。
而他們,是來殺他的。
「統領......您......您不是在開玩笑吧?」
一個年輕的旗本艱難地咽了口唾沫,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
「你覺得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方勁轉過頭,目光如刀,刺得那個旗本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可是......可是總長說他是叛逆......」
「叛逆?」
方勁冷笑一聲,那笑聲里滿是諷刺。
「你們知道他是誰嗎?」
他環視眾人,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叫林君宇,光明帝國第十一代皇帝林煌的第三子。」
「帝國曆335年,他率八百羽林軍,在巴丹高地擊潰魔族十萬大軍。」
「之後,他率領東南軍團,再敗百萬魔軍。」
「光明帝國滅亡之際,他和左加明王兩個人,擋住了魔族百萬大軍的入侵,保住了人類最後的火種。」
「他是活了四百四十五年的人族神明。」
「他是這片大陸上,活著的傳奇。」
方勁每說一句,大帳中的呼吸聲就沉重一分。
當他說完最後一句話的時候,整個大帳已經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四百四十五年。
兩個人擋住百萬大軍。
這些詞彙組合在一起,已經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圍。
「統領......這......這怎麼可能......」
「不可能?」
方勁從懷中取出那塊金牌,高高舉起。
金牌正面,五爪金龍栩栩如生。
金牌背面,一個「淵」字在火光中閃爍著幽冷的光芒。
「這是我方家祖訓中記載的淵字王令,是當年東南軍團統帥、鎮國親王林星淵的貼身令牌。」
「見淵字令,如見星淵親王。」
「我方家世代為東南軍團大將,先祖追隨的,就是星淵親王。」
「而林君宇殿下,就是光明帝國第十一代帝皇的兒子,是親王的親侄子!」
「沒有誰比我,更懂這些資訊的真實性!」
方勁的聲音在大帳中迴蕩,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我不管你們信不信。」
「但我方勁,信。」
「我方家祖訓,信。」
「我親眼在月亮灣看到的,信。」
他收起金牌,目光如電,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現在,我給你們一個選擇。」
「願意跟我一起追隨殿下的,留下。」
「不願意的,現在就可以走,我絕不阻攔。」
「但是!」
他的聲音陡然轉冷。
「如果有人想回去給紫川參星報信,那就別怪我方勁不講情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