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林從中央軍大營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近黃昏。
晚霞將帝都的城牆染成一片暗紅,像是乾涸的血跡。
他策馬穿過街道,手裡緊緊攥著那塊白虎戰團的令牌,嘴角的弧度怎麼都壓不下去。
斯特林徹底想通了,這對帝林來說,比拿到十萬精兵還要高興。
說到底,義父手下從不缺兵馬,缺的是能獨當一面的統帥。
他和斯特林,就是義父最鋒利的兩把刀。
一把藏在暗處,一把亮在明處。
現在,兩把刀終於都指向了同一個方向。
監察廳。
羅明海被關在一間單獨的囚室里。說是囚室,其實也就是間普通的廂房,除了門口守著兩個憲兵,裡面的陳設還算乾淨整潔。
帝林推門進去的時候,羅明海正趴在桌上,用一支禿筆在一張巨大的羊皮地圖上勾畫著什麼。
「大人!」
羅明海聽到腳步聲,連忙站起身,雙手捧起那張畫滿了標記的地圖,恭敬地呈到帝林面前。
「這就是西南十二個行省的詳細地形圖,還有各大家族訓練的兵力部署情況,全都畫在上面了。」
羅明海畢竟是紫川參醒安排在西南帶領各大家族統兵練兵的執行人,所以,知道很多的訊息!
帝林接過地圖,展開細看。
只見那張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種符號和文字。
山脈、河流、關隘、糧道、藏兵洞、軍械庫,安扎的各處軍營,糧草庫,每一處都畫得清清楚楚。
「旦雅行省,是元老會馬家的大本營。」
羅明海指著地圖上最中心的位置,聲音裡帶著凝重。
「馬家在旦雅經營了三代人,光自家的私兵就有八萬,加上依附他們的小家族,至少能湊出十五萬人。」
「另外,以馬家為首的元老會家族,藉著紫川參星的自主募兵命令,這短時間來一直在秘密籌建一支新軍,對外號稱是為了防備流風家族的入侵,但實際上,這支新軍已經有三十萬人的規模了,而且,各大家族,也有自己的私心,自主擴招了屬於自己家族的私軍,這些私軍,很是隱秘,所有家族的加起來,起碼,還有20萬!」
帝林眉頭一挑。
「二十萬的家族私軍?紫川參星知道嗎?」
「他不知道全部。」
羅明海搖了搖頭。
「總長只知道元老會在幫他練兵,但不知道他們練了這麼多,馬家那些人,個個都是老狐狸,他們表面上對總長畢恭畢敬,實際上都在暗中積蓄力量。」
「他們幫總長練兵,何嘗不是在藉著詔令,在給自己練兵?」
帝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個局面,比他想像的還要複雜。
西南不是鐵板一塊。
紫川參星和元老會家族之間,有合作也有矛盾。
這倒是個可以利用的地方。
「繼續說。」
「是。」
羅明海指著地圖上另外幾處。
「羅什尼行省,加南行省,多倫行省,嘉陵行省,這四個行省中,駐紮有四十萬的邊防軍,統領是明輝,以前主要負責防備流風家族,現在,紫川參星一定會召集這支軍隊,幫助他重新奪權!」
「賓陽行省,這裡是西南的糧倉,由馬家的姻親唐氏家族控制,唐家的私兵不多,只有三萬,但他們掌握著整個西南七成的糧草儲備。」
帝林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明輝!
40萬邊防軍團!
是個棘手的問題!
邊防軍的戰鬥力,無疑比紫川參星新招募組建的各大家族軍隊要強,因為他們時常和流風家族的軍隊對抗!
紫川參星那個老狐狸,一旦召集這個軍隊,那麼,西南邊境,將完全暴露在流風家族的嘴邊!
而,紫川參星,一定會藉此機會,和流風家族達成協議。
以先前割讓四行省的允諾,換取流風家族出兵!
到時候,面對的,就不僅僅是紫川參星的軍隊了。
還有流風家族大舉壓境!
流風家族一旦動了!
那麼,河丘林家,肯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肯定也會動!
西南區域,將會成為一個巨大的戰場。
「你覺得紫川參星進攻帝都的路線有哪些?」
「有三條。」
羅明海的手指在地圖上划過三條線路。
「第一條,官道加水路,從旦雅經過維納里,再沿著瀾滄江支流北上,這條路路程最短,運力最大,但有三十幾處險要關口,易守難攻。」
「第二條,直接走陸路官道,從賓陽行省出發,穿過中央平原,直接到達帝都的西郊,這條路最平坦,但路程耗時也最長!」
「第三條,水路,沿著旦雅河一路順流而下,匯入瀾滄江,逆流而上就能直接抵達帝都南門外。這條線路速度最快,但需要有足夠的水師船。」
帝林盯著地圖,目光在三座關口的標記上來回掃視。
這三條路,他都得堵死。
一條都不能留。
「羅明海。」
「在。」
帝林抬起頭,目光如刀。
「元老會那邊,你知道多少內幕?」
「完全知道。」
羅明海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寒意。
「大人,馬家、蕭家、唐家,還有一些依附的小家族,各家之間都有各自的算盤,我可以作為內應,幫助你們,將這些家族內部的矛盾一一攪動。」
「只要讓紫川參星的籌備進度緩下來,我們的時間就會更充裕。」
帝林看了羅明海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種獵人看到獵物走進陷阱時的滿足。
「羅明海,看來紫川參星放棄你,是他這輩子犯過的最大的錯誤。」
羅明海的嘴角扯了扯,笑容猙獰。
「不,他最大的錯誤,是要我全家死,派人殺了我全家。」
帝林拍了拍羅明海的肩膀,什麼也沒說。
有些仇恨,不需要安慰,只需要給機會。
從囚室出來,帝林直接去了斯特林的府邸,發現他正在對著沙盤推演地勢。
這張沙盤,是羅明海來帝都求助的時候一併呈給紫川參星的,但現在,沙盤上的舊旗已經被拔掉,換上了新旗。
斯特林手中的筆點在一處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