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轅外，大街盡頭。
一隊全身黑甲的魔族騎兵昂首挺胸地策馬而來。
為首之人是個獨臂的中年魔族，臉龐上有一道從額頭延伸到下巴的猙獰刀疤，一隻眼睛裡閃著陰鷙的光。
他名叫蒙托，是凌步虛手下的頭號副將，跟著凌步虛南征北戰十幾年，手上沾的血，比很多魔族將軍還多。
蒙托遠遠就看見了行轅前的陣勢！
兩百名半獸人精銳，盔甲鋥亮，手持長矛，在行轅門前分列兩側，目不斜視，氣勢凜然。
而在那兩列半獸人精銳的正中央，一個穿著銀甲的人類少年，正揹著手站在那裡。
蒙托眯起了那隻獨眼。
這就是那個傳聞中的光明王？
看起來連二十歲都不到，毛都還沒長齊的小崽子。
布丹那連他們王國都不服的聖廟長老，居然就跪在了這麼一個小崽子面前？
還有烏爾達那個軟骨頭，居然被這麼一個小崽子嚇得跪地求饒？
真是笑掉大牙。
簡直就是丟凌步虛將軍的臉！
蒙托翻身下馬，大步走到紫川秀面前，也不行禮，而是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目光打量著他。
「你就是新任遠東總督，號稱什麼光明王的紫川秀？」
紫川秀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蒙托被他那平靜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舒服，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
「本將乃凌步虛大將軍座下副將，蒙托。奉大將軍之命，前來....」
「慢著。」
紫川秀打斷了他。
蒙托一愣。
紫川秀緩緩抬起手，指了指地面。
「在我面前說話，先跪下行禮。」
蒙托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身後的十幾個魔族騎兵也紛紛握緊了武器。
「你說什麼？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是凌步虛大將軍的....」
「我管你是誰的人。」
紫川秀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寒意。
「在明斯克行省，在整個遠東，在直屬於我的地盤上，就連你們將軍來了，也得恭恭敬敬的。」
「你算什麼東西？」
行轅門前。
蒙托的獨眼裡射出刀子一樣的光。
他蒙托跟著凌步虛大將軍南征北戰十幾年，殺過的半獸人比眼前這毛頭小子吃過的飯還多。
什麼時候受過這種氣？
被一個不到二十歲的人類小崽子指著鼻子罵「你算什麼東西」？
「紫川秀！」
蒙托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擠出來。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凌步虛大將軍是魔神皇陛下親封的公爵將軍，手握二十萬精銳，我可聽說了，你動了我家將軍的人，還不給他一個交代！」
「要是惹惱了我家將軍，那就不是這十幾個人來問話了。」
他身後的十幾個魔族騎兵應聲拔出了佩刀。
刀刃出鞘的脆響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但就在同一瞬間！
行轅門前那兩百名半獸人精銳，也齊齊舉起了長矛。
矛尖如林，寒光凜冽。
更遠處，羅傑率領的秀字營騎兵已經無聲無息地堵住了街道兩端，將蒙托一行人團團圍在中間。
蒙托的瞳孔猛地一縮。
紫川秀從頭到尾，腳步都沒挪動一下。
他只是微微偏了偏頭，像是在看一場和自己無關的熱鬧。
「蒙托副將，你剛才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聽清楚了。」
他慢慢走到蒙托面前，兩個人之間只隔了一步的距離。
「但是我要糾正你一點！」
「不是凌步虛的二十萬精銳。」
紫川秀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腳下踩著的青石板。
「而是我的，你是不是不懂遠東總督是什麼？」
「遠東總督，節制遠東所有軍隊，在遠東地域有權處置任何人！」
「這是魔神皇下的令，也是我義父林君宇命令！」
「皇權特許，先斬後奏！」
「你們是不是不知道我義父的厲害！」
「還是，你們早就有了反心，不聽你們魔神皇的命令？」
「你能代表，你家將軍嗎？」
「只要你說一句，你就是不聽遠東總督的命令，我可以讓你把人，給帶回去！」
「你敢說嗎？」
蒙托的臉徹底青了。
他當然知道紫川秀是神皇陛下親封的遠東總督！
也知道紫川秀的義父究竟是多麼的厲害。
但這是在遠東，山高皇帝遠的！
神皇陛下，和紫川秀的義父，也管不到他們。
這個人類，還要依靠他們，來穩定遠東局勢！
所以，蒙托才有恃無恐。
認為紫川秀不敢得罪他們。
但他沒想到。
這個少年狂到了這個地步，狂到連凌步虛大將軍的面子都不給。
他敢說嗎？
開玩笑，說了回去將軍會殺了他的。
將軍命令他來，只是例行匯報述職，順便打探打探情況。
但現在，他好像有點搞砸了。
要是把事情鬧大。
自己絕對會死的很慘。
「你、你到底想怎麼樣？」
蒙托的聲音明顯軟了下來。
紫川秀笑了笑。
「我想怎麼樣？很簡單。」
「第一，你回去告訴凌步虛，第五師團匪性嚴重，現在是遠東總督府的直屬部隊，需要我親自調教！跟他凌步虛沒有半點關係了。他要是捨不得，可以親自來找我要人。但我把醜話說在前頭——來之前想清楚，腦袋夠不夠結實。」
「第二，凌步虛是第五軍軍團長，讓他把他的軍團也整頓約束一下，第五師團的情況，在他的軍隊中，絕對不是個例，要是讓我發現他的兵還在欺壓半獸人，第五師團那兩百三十七顆人頭，就是榜樣。」
「第三，第五軍，全面實行軍餉制度，讓凌步虛儘快帶軍來明斯克行省進行軍隊改編！」
紫川秀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很輕。
輕到只有蒙托一個人能聽得見。
「你回去之後，順便替我問候一下你家大將軍，問問他，我的義母，是新任魔神皇，他凌步虛，能不能惹得起？」
蒙托愣了幾秒。
然後他的臉色從青變白，從白變紫。
卡丹神皇，是紫川秀的義母？
是那個人的妻子？
特蘭要塞那一戰，打得魔神皇百萬大軍潰不成軍的那個人？
他的兩條腿也開始發抖了。
「紫、紫川大人……屬下……屬下有眼無珠……」
「行了，不用裝了。」
紫川秀擺了擺手，轉身朝行轅里走去。
「你走吧。我還有很多事要忙，沒空在你身上浪費時間。」
「回去告訴凌步虛，我給他三天時間考慮——是自己主動帶軍來整編，還是等我親自帶兵去拿。」
「讓他自己選。」
蒙托看著那個白衣少年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一個字也沒敢再說出來。
他翻身爬上馬背，帶著十幾個騎兵灰溜溜地朝城外跑了。
連頭都沒敢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