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京城，北門城樓。
流風路站在城樓最高處，雙手撐著冰冷的城垛，目光穿過漫天的煙塵，落在城外黑壓壓的軍陣上。
五十萬大軍，鋪天蓋地。
旌旗遮天蔽日，戰鼓聲震得城牆都在微微發顫。
流風清和流風波的聯軍，已經在城外紮營三天了。
這三天裡，他們發動了四次試探性的進攻，每一次都被流風路指揮守軍打了回去。
但流風路知道，這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試探。
真正的攻城戰，還沒開始。
「司令，探子回來了。」
身後傳來副將的聲音。
流風路沒有回頭，只是沉聲問道：「情況如何？」
「昨日傍晚，叛軍後方的攻城器械營又運來了二十架投石車和十架攻城塔，加上之前已有的，他們現在至少擁有六十架投石車和三十架攻城塔。」
副將的聲音里，帶著幾分顫抖。
「而且，城西山林那邊，有探子發現叛軍正在砍伐樹木，製作雲梯，看規模，至少能一次性製作上千架。」
流風路的瞳孔微微收縮。
六十架投石車，三十架攻城塔，上千架雲梯。
這些東西，足夠把遠京城的城牆，轟成篩子。
「守軍情況如何？」
「回司令，禁軍十萬人，守備軍十五萬人，城防器械還算充足，火油、滾石、檑木都儲備了至少半個月的用量，但是.....」
副將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低沉。
「守軍士氣，很低。」
流風路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這是必然的。
流風森那個蠢貨，這些天躲在皇宮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連城牆上都不肯來露個臉，守軍們看不到家主，看不到希望，士氣怎麼可能不低迷？
更糟的是，流風清還派人在城中散布謠言，說他已經投靠了叛軍，說他隨時可能開啟城門放叛軍進來。
雖然這些謠言被流風路以雷霆手段鎮壓了下去，但造成的影響，已經無法挽回了。
現在守軍看他的眼神，都帶著幾分懷疑。
這讓他很無奈。
內有豬隊友，外有強敵，守住遠京，他還真沒什麼信心啊！
「告訴所有將士，從現在開始，我流風路就住在這城樓上了，叛軍不退，我不下城樓。」
流風路轉過身，目光掃過身後的將領們。
「另外，告訴那些還有疑慮的將士——我流風路是遠京衛戍司令，是先家主親自任命的，我的職責是保衛遠京城的百姓，保衛這座有著數百年歷史的古城，不是保衛那個躲在皇宮裡瑟瑟發抖的懦夫。」
「要是有人懷疑我，就讓他來看看，我流風路，是站在城牆上面對叛軍，還是站在城門口迎接叛軍。」
「還有，一個個的都別抱有投降的想法，叛軍頭目有令，攻下遠京城，七日不封刀，你們的親人家屬也在遠京城內，叛軍進城，你們的妻兒老小，你們覺得，叛軍會放過他們嗎？」
眾將領面面相覷，然後齊齊躬身。
「末將等，誓死追隨司令！」
......
遠京城外，叛軍大營。
中軍大帳內，流風清和流風波並肩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案几上，攤著一張遠京城的詳細防務圖。
「大哥，最新的情報確認了，守城的，是二叔。」
流風波放下手中的密報，臉色有些難看。
流風清的臉色，也不好看。
他們當然知道，流風路在軍隊中的威望有多高。
別的不說，光是遠京城內那十萬守軍，在流風路的指揮下，戰鬥力至少能翻一倍。
要是沒有流風路，以流風森那個蠢貨的本事，他們早就攻破遠京城，砍了流風森的腦袋了。
但現在，流風路站在城牆上，這仗，就難打了。
「二叔他，為什麼非要幫老三？」
流風清的聲音里，帶著幾分不解和憤怒。
「老三是什麼貨色，他應該比我們更清楚！殘暴，愚蠢，猜忌，多疑，連自己的親衛都敢殺，他這樣的人，憑什麼當流風家的家主？」
「大哥，你也別太生氣。」
流風波靠在椅背上，點燃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
「二叔幫老三，不是因為他認可老三，而是因為他的職責，他是遠京衛戍司令，他的職責，就是保衛遠京城，不管坐在皇位上的是誰，這個道理，你應該明白。」
流風清沉默了。
他當然明白。
但是明白歸明白，不爽歸不爽。
「那怎麼辦？難道我們就在這裡乾耗著？我們五十萬大軍，每天的糧草消耗都是一個天文數字，再耗下去，不用二叔動手，我們自己就先撐不住了！」
「大哥，我知道你急，但我們必須穩。」
「五十萬打二十五萬，對戰兵力一比二，優勢在我們！」
流風波站起身，走到地圖前，很有自信的用手指在遠京城周圍畫了一個圈。
「遠京城牆高十丈，厚五丈，內外三層，每一層都有獨立的防禦體系，正面強攻，就算我們拿下了外城，還得打內城，打完了內城，還得打皇宮，等我們打完，至少損失二十萬大軍，到時候，就算我們贏了，也是慘勝，流風霜那個小丫頭，說不定就趁亂殺回來了，你我，都別想好過。」
流風清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圍城。」
流風波愜意的吐出兩個字，煙圈在空氣中緩緩擴散。
「圍而不攻，等城裡的糧草耗盡，等守軍計程車氣崩潰，等流風森自己犯蠢，再一口吃掉，我們現在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哼哼，他流風波可是思考了7天，才想出這麼完美的對策的。
他亦有世間良將的潛質。
只不過以前那個偏心的父親，不給他機會，只把兵權交給四妹那個女流之輩。
現在自己獨自領兵，才能就展現出來了。
相比於流風波自信滿滿的想要拖垮城內守軍，流風清更傾向於快速進攻，打進遠京，只有早日拿下流風森，他才安心！
「但是，城裡那個老狐狸，恐怕不會給我們這麼多時間！」
流風清的目光，落在城樓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我們需要一個突破口，一個二叔防不住的突破口。」
「什麼突破口？」
「人心。」
流風清轉過身，看向流風波。
「二叔雖然能守住城牆，但守不住人心，流風森在城裡的名聲有多臭，你我都知道，只要我們能策反城裡的某些人，讓他們在關鍵時刻開啟城門，到時候，十個二叔，也擋不住我們。」
流風波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大哥，你已經有目標了？」
「有。」
流風清從懷中取出一份名單，鋪在桌上。
「這是我們現在在遠京城內的內應名單，雖然大部分都是些小角色，但其中有一個，只要他願意，足以決定這場戰爭的勝負。」
流風波的目光，落在名單最上方那個名字上。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大哥，你是說.....」
「不錯。」
流風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已經物色好了一個，或者說是他主動接觸的我，流風森身邊的親信，禁軍副統領，林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