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
藍城城頭,屍橫遍野。
兩萬守軍,已戰死一萬兩千餘人。
剩下的八千人,人人帶傷,筋疲力竭,卻依然死死的守在城牆上。
羅峰靠在一堆屍體上,喘著粗氣。
他身上的甲冑已經破爛不堪,左臂被刀划過,深可見骨頭的傷口已經開始發炎化膿,但他渾然不覺。
「將軍,撐不住了......」
副將的聲音帶著哭腔,他的一條腿被敵人砸斷了,癱坐在地上。
羅峰沒有說話。
他望向遠方,夕陽如血,將整片天空染成暗紅色。
難道,就要這樣落幕了嗎?
他們,真的已經走到了絕境!
撐不到援軍到來了!
羅峰絕望的看向西南方,那裡是遠京的方向,是他家的方向!
突然,就在此時。
城外西南面三十里外的古桑河蘆葦盪中,忽然升起三道黑色的煙柱。
狼煙。
三柱狼煙。
羅峰的瞳孔猛地一縮。
「來了!」
「絕對是援軍來了!」
這個時候,除了援軍,就沒人會從南方而來。
看到那三柱狼煙,羅峰轉悲為喜,在情緒的刺激下,他突然感覺自己又有了力氣。
他掙扎著站起來,用盡全身力氣嘶吼。
「弟兄們!援軍到了!舉起你們的刀,再跟隨我一次,給我殺回去!「
「殺!「
城頭的守軍彷佛被打了一劑強心針,殘存計程車氣瞬間爆發。
......
蘆葦盪中。
燭龍站在艦隊鋼鐵主艦的艦橋上,望著天空中升起的狼煙,嘴角勾起一個冷酷的弧度。
接下來,就讓他們見識一下什麼叫林家海軍。
就讓這群人的血,來迎接新時代海軍的降臨吧!
「傳令,全軍出擊。「
他身後,十艘鋼鐵戰艦撕開蘆葦盪的偽裝,露出它們猙獰的鋼鐵真容。
這些戰艦通體由精鋼鑄造,艦身漆黑如墨,在夕陽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寒光。
艦首和舷側各伸出數十根粗大的炮管,黑洞洞的炮口如同死神的瞳孔,冰冷的對準了岸上的明輝大軍。
衝壓發動機發出低沉的轟鳴,巨大的螺旋槳攪動河水,推著這十座鋼鐵巨獸破開河面,劈波斬浪直衝而來。
戰艦尚未靠岸,艦舷上的炮口已先噴出火光。
轟!轟!轟!
數十門海軍重炮齊聲怒吼,震得河面炸起數丈高的水柱。
炮彈拖著尖銳的呼嘯劃破長空,狠狠砸進明輝的後軍陣中。
每一發炮彈落地,都是一個直徑數丈的深坑,爆炸產生碎片和衝擊,朝著周圍蔓延,敵軍傷亡的範圍不斷擴大。
坑裡坑外,斷肢橫飛,血肉模糊,敵人連個完好的屍身都沒有留下。
一炮下去,成百上千人就像被巨人的腳踩過的螞蟻,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炸成了碎肉。
明輝的前中軍正在全力攻城,完全沒有防備後方。
而且這種新式的戰爭形勢,完全超乎了在場所有人的想像,所有人都被爆炸造成驚天動地的場面,驚的楞在原地,不敢動彈!
那如雷降臨的東西是什麼?
是天罰嗎?
當第一輪炮擊的硝煙散去,當第一批林家海軍戰士從戰艦上躍下,手持火槍列隊推進時!
明輝的副將才從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回過神來。
「將軍!後面!後面有敵人!」
明輝猛地回頭,瞳孔驟縮成針尖。
他看到的不是他想像中的水軍戰船。
他看到的是十座在河面上移動的鋼鐵堡壘。
他看到的是那些他從未見過的、噴吐著火光和濃煙的猙獰炮管。
他看到的是那些身穿深藍色制服計程車兵,手裡端著的不是刀劍長矛,而是一根根黑洞洞的鐵管。
那些鐵管每一次噴出火光,他麾下計程車兵便成片成片的倒下,像是被收割的麥子。
一顆炮彈落在距他不足五十丈的地方,爆炸的氣浪掀翻了他身側一整排親兵。
戰馬受驚人立而起,險些將他掀翻在地。
「那是什麼東西?!」
明輝的臉扭曲得不成人形,聲音里滿是不可置信的恐懼。
「那是船?!那是鐵做的船?!鐵做的船怎麼可能浮在水上?!」
「還有,那鋼鐵船上面的,那是什麼武器?!一炮竟轟死我上百人?!」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林家的海軍已經殺到了。
十萬海軍精銳,不是舉著刀劍衝殺。
他們端著火槍,列成三排,像訓練了無數遍的機器一樣,第一排射擊,第二排裝填,第三排預備。
嘭!嘭!嘭!
密集的槍聲如暴雨般傾瀉,子彈撕裂空氣,穿透皮甲,穿透血肉,穿透骨頭。
明輝的後軍連敵人長什麼樣都沒看清,就被一排接一排地射倒。
這不是戰鬥。
這是屠殺。
是對冷兵器時代的降維碾壓。
明輝的指揮系統,在第一輪炮擊時就已經被打爛了。
傳令兵被炸死,將旗被炸斷,各級軍官抱頭鼠竄,士兵們從來沒有見過這種武器,嚇得魂飛魄散,連手裡的刀都握不住了。
......
藍城城頭。
羅峰和所有守軍,在爆炸聲響起的那一刻,全都愣住了。
登高望遠,他們只看見遠處河面上駛來的那十艘黑漆漆的龐然大物,看見那些巨獸噴吐火光,看見明輝的後軍陣地在火光中變成一片人間煉獄。
「那......那是什麼?」
副將癱靠在城牆上,目瞪口呆的看著遠處宛如地獄般的場景,斷腿的疼痛都被眼前的景象蓋過了,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鐵船?鐵船怎麼能在水上跑?!」
「還有那些噴火的武器是什麼?為什麼敵人在他們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羅峰沒有回答。
他死死盯著河面上那十艘鋼鐵巨艦,混濁疲憊的眼中滿是震撼。
他活了五十歲,打了三十多年的仗,見過無數次以少勝多的奇蹟,見過無數次力挽狂瀾的壯舉。
但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戰爭。
這不是他認知中的戰爭。
在他的認知里,戰爭是刀劍相交,是血肉相搏,是將士們用命去填,用勇氣去拼。
但眼前這場戰爭,赤裸裸的告訴他,不是。
他看見明輝計程車兵連敵人的影子都還沒摸到,就被那神秘的,宛如能操控雷霆的武器,炸成了碎片。
他看見那些身穿深藍色制服的林家士兵,輕輕鬆鬆的站在原地,遠遠地端起那鐵管,火光一閃,明輝計程車兵就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齊刷刷地倒下一片。
這根本不是戰爭。
這是大人在打小孩。
是獵人在獵殺毫無還手之力的獵物。
是地獄來的亡靈軍隊在無情的索命!
這支軍隊,絕對不是他流風家的。
「這到底是哪裡來的援軍......」
羅峰的聲音沙啞,嘴唇在發抖。
「到底是什麼人,什麼勢力,能培養出這樣的怪物?「
他忽然想起之前聽說過的一個傳聞。
東邊有了新崛起的神聖光明帝國,他們的帝皇,他麾下的軍隊,裝備的武器遠超這個時代所有人的想像,是從遠古文明遺蹟中挖掘出來的神器。
當時他嗤之以鼻,覺得不過是誇大其詞的謠言,是那個新興的帝國,為了自己的威望,散布出來的。
現在他親眼看到了。
比謠言更誇張。
城頭倖存的守軍們,一個個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同一個表情——難以置信。
有個年輕計程車兵甚至忘了自己還在戰場上,手裡的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呆呆地望著河面上噴吐火光的鋼鐵巨艦,喃喃自語。
「我們......我們真的是來打仗的?不是來看天神打架的?」
沒有人回答他。
因為所有人都和他一樣,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