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困住高覽
暮色如墨,層層浸染著洛陽城的宮闕樓閣。司徒王允獨坐書房,手中緊握的竹簡幾乎要被指節捏碎。
剛剛接到冀州急報,袁紹以武力脅迫韓馥讓出冀州,昔日威風八面的韓文節倉皇出逃,如喪家之犬。
「啪」的一聲,竹簡被重重摔在案几上。王允氣得渾身顫抖。
「袁本初...袁本初!」他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蒼老的臉上滿是猙獰。
曾幾何時,袁紹在王允心中是何等光彩照人。
袁紹英俊威武,談吐不凡,誅殺十常侍,他第一個挺身而出。
董卓亂政之時,袁紹更是憤然拔劍,一句「吾劍也未嘗不利」,不知贏得了多少人的擁戴。
諸侯討董,更是眾望所歸,毫無爭議的做了關東諸侯的盟主,可是這才過去多久,袁紹的表現便徹底的震碎了王允的三觀。
背信棄義,違背誓言,玩弄文字遊戲,強占冀州。
王允還沒等反應過來,人家就已經自領了冀州刺史!
就是這麼任性!
「真是豈有此理,恬不知恥!」
袁術這邊雖然奪取荊州的企圖失敗,但他的野心,一點都不輸給袁紹。
二袁,真是裝都不裝了!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長子王蓋輕步走入。他看到父親憔悴的面容和散落一地的竹簡,不禁嘆了口氣。
「父親,又在為冀州之事憂心?」
王允問道:「韓馥現在何處?」
「正要稟報父親,秦義已派人將韓馥迎到了并州,對他極為厚待,還讓他做了別駕從事。」
「甚好!這我就放心了!」王允長出了一口氣。
「袁本初四世三公,世受皇恩,豈會行不臣之事?」他當時那麼相信袁紹,甚至還責備秦義「多疑誤事」。
「悔不該,當初沒聽秦義之言,真該提前對袁紹下手。」
王允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苦澀的笑容。這笑容里包含著對自己天真判斷的嘲諷,也包含著對這個禮崩樂壞時代的絕望。
高覽到的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沉悶的戰鼓聲便撕裂了山谷的寧靜。高覽率軍如同黑色的潮水,果斷的向徐晃的營寨發起了猛攻。
箭矢如飛蝗般在空中交織,盾牌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高覽親自督戰,士卒們前仆後繼,吶喊著向上衝殺。
然而,並陘關的地形實在太險要了。營寨前的通道狹窄,大軍無法展開,每次只能投入有限的兵力進攻。
而漢軍占據地利,弓弩手可以從容地瞄準射擊,滾木鐳石沿著陡坡落下,便是一片腥風血雨。
徐晃指揮若定,充分發揮了井陘關的防禦優勢,用精準而密集的遠程攻擊消耗著敵軍。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午後,高覽軍除了在營寨前留下層層疊疊的屍體和哀嚎的傷兵,未能前進半步。
高覽只得咬牙切齒地鳴金收兵。戰後,漢軍十兵發出震天的歡呼,更讓高覽覺得無比刺耳,羞憤難當。
就在高覽進退維谷,對著井陘關咬牙切齒之際,秦義在賈詡的陪同下,也來到了這裡。
中軍帳內,燈火通明。徐晃詳細稟報了白日的戰況。秦義聽罷,目光投向一旁靜坐、仿佛老僧入定般的賈詡,「文和,高覽新敗,銳氣已挫,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賈詡緩緩睜開眼,那雙看似渾濁的眸子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
他捋了捋稀疏的鬍鬚,聲音平和卻帶著洞穿人心的力量:「高覽性急而剛愎,今日受此大挫,其心必躁。主公不妨主動露面,相信很快,袁紹就會增兵,到時候,我們再示之以弱,引高覽入瓮。」
「文和,這可是一步險棋啊,若高覽拿下井陘關,只需固守,並不追擊,我等豈不功虧一簣?」
徐晃也點頭,對秦義的顧慮表示贊同。
賈詡卻胸有成竹的笑了,「主公主動露面,就是最好的誘餌,一來,高覽連日損兵折將,一旦得到強援,必定大舉進兵,我們佯裝敗退,高覽立功心切,定會中計,何況,主公收留了韓馥,且又出現在井陘關,袁紹怎麼可能放過主公呢?」
停頓了一下,賈詡又補充了一點,「主公也不必太過擔憂,袁紹新得冀州,還要分兵對付公孫瓚,所以他能派來的援兵並不會太多。」
袁紹得知秦義本人出現在了井陘關時,壓抑的怒火終於爆發了。
「他這是想做什麼?趁我與公孫瓚交戰,想渾水摸魚,染指我冀州嗎?!」袁紹的聲音冰冷,帶著凜冽的殺意。
冀州是他的,且必須是他的,絕不允許任何人覬覦!
公孫瓚不行,秦義更不行!
謀士沮授、田豐等人尚未來得及進言,袁紹已做出了決定:「傳令淳于瓊,點精兵一萬,火速馳援高覽!告訴他,務必攻破井陘,擒拿秦義!我要讓天下人知道,與我袁本初為敵的下場!」
「明公————」沮授欲言又止,覺得此舉有些倉促,但見袁紹盛怒,深知此時勸諫無異於火上澆油,只得暗嘆一聲。
大將淳于瓊,曾與袁紹同為西園八校尉,資歷深厚,接到軍令,他不敢怠慢,即刻點齊一萬兵馬,浩浩蕩蕩開出鄴城,沿著驛道,直奔井陘方向而去。
幾日後,淳于瓊率領的一萬生力軍抵達高覽大營。援軍的到來,如同給久旱的禾苗注入了甘霖
,高覽氣勢大震。
高覽親自出營迎接,「淳于將軍來得正好!我軍得此強援,如虎添翼!那秦義、徐晃,不過是倚仗關險,負隅頑抗。如今我兵力大增,定要一鼓作氣,踏平井陘關,活捉秦義,獻於主公帳下!」
高覽主張,利用兵力優勢,直接展開猛攻,日夜不停,輪番進兵,淳于瓊自恃兵多,也表示贊同。
天色剛亮,震天的戰鼓便再次擂響。得到了生力軍補充的袁軍,在高覽的親自督戰下,如同洶湧的潮水,向井陘關發起了前所未有的猛烈攻擊。
徐晃的抵抗依舊頑強,但似乎比前幾日要「勉強」了許多。徐晃有意讓防線顯得搖搖欲墜,幾次險象環生。
高覽見漢軍已不復前幾日那般嚴密有序。他心中大喜,對身旁的淳于瓊道:「看來他們已是強弩之末!加把勁,今日必破此關!」
戰事持續到第二日午後,袁軍終於取得了突破!漢軍的防守出現了一個缺口。
「機會來了!」高覽眼中精光爆射,親自催馬上前,大喝道:「將士們,隨我沖!擒下秦義者,賞千金,官升三級!」
主帥身先士卒,袁軍士氣大振,攻勢如潮。終於,在一陣劇烈的撞擊和喊殺聲中,漢軍開始後退,陣勢徹底亂了。
「追!休要走了秦義!」高覽殺得興起,見徐晃敗退,更是志得意滿,認為勝利在望。
部將張南急忙勸阻:「將軍,山路狹窄,地勢不明,恐有埋伏!不如先穩固關防,再圖進取!」
高覽此刻已被勝利的狂熱沖昏了頭腦,哪裡聽得進去,當即斥道:「敵軍已潰,何來埋伏?若是讓秦義走脫,豈不前功盡棄!休得多言,隨我追!」
淳于瓊也覺得高覽過於急躁,但見其已追出,擔心有失,便帶著一部分人留下守關。
山路蜿蜒,愈行愈窄,兩側山崖陡峭,林木幽深。袁軍隊伍拉成長蛇,在崎嶇的道路上艱難前行。而前方的徐晃軍,則是一路潰逃,引誘著袁軍不斷深入。
就在高覽的主力大軍完全進入這條死亡走廊之後,並陘關身後不遠的抱犢山上,一直密切監視的武安國,果斷下令出擊。
「兒郎們,建功立業,就在今日!隨我殺下去,奪回井陘,關門打狗!」
「殺!」
兩千養精蓄銳已久的伏兵,如同神兵天降,從抱犢山林中呼嘯而出,以雷霆萬鈞之勢,直撲剛剛易主、防守尚且薄弱的井陘關。
淳于瓊一向嗜酒如命,井徑關還未完全接管,他便已經等不及了,匆匆讓人準備了一桌酒食,便喝了起來。
武安國的突然出現,馬上有人慌張張跑來稟報。
「將軍不好了,敵人殺來了。」
淳于瓊登時一驚,酒意瞬間被嚇醒了大半,一把抓起倚在牆邊的長柄大刀,跟蹌著衝出大帳。
眼前的景象讓他如墜冰窟:不少地方已經燃起了大火,摩下士卒完全失去了控制,像被沸水澆灌的蟻巢,混亂不堪,而一支敵軍正如狼似虎地從後方殺來,為首那將雙錘揮舞,甚是兇悍!
淳于瓊倒吸一口涼氣,急忙扯著嗓子大喊,「不要亂!速速結陣!向我這邊靠攏!」
然而,兵敗如山倒,在如此猝不及防的突襲下,淳于瓊的命令根本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武安國很快也發現了淳于瓊,眼中殺機大盛!他暴喝一聲,聲若雷霆:「納命來!」話音未落,雙錘開路,徑直朝著淳于瓊催馬衝殺過來。
「鐺!」眨眼兩人便戰在了一起。
刀錘猛烈相交,爆出刺耳的金鳴和耀眼的火星!淳于瓊只覺得雙臂劇震,大刀幾乎脫手。武安國的雙錘勢大力沉,每一擊仿佛都蘊含著千斤之力,攻勢如狂風暴雨,根本不給他喘息之機。
武安國雖是世人眼中的二流武將,但那也是相對於呂布、關羽這等超一流存在而言。他根基紮實,膂力驚人,能在呂布的馬前走上十個回合,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戰不七八合,淳于瓊已是刀法散亂,呼吸急促。武安國瞅准一個空檔,右手錘虛晃一招引得淳于瓊舉刀格擋,左手錘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擊淳于瓊胸口!
「啊!」淳于瓊痛叫一聲,掉頭便跑。主將敗逃,本就搖搖欲墜的袁軍徹底崩潰,爭先恐後地向關外逃去。
武安國也不追趕,按照秦義的命令,馬上接管井陘關,阻擋高覽掉頭突圍。
與此同時,前方「敗退」的徐晃,一直退到了綿蔓河,突然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陣型瞬間變得嚴整無比。
弓箭手占據高地,長槍兵列陣於前,哪裡還有半分潰敗的樣子?
徐晃橫斧立馬,立於陣前,目光冷峻地看著追來的袁軍。
高覽正追得起勁,忽見前方徐晃軍列陣相待,心知中計,大驚失色,急忙勒住戰馬。
還未等他下令後隊變前隊撤退,後方井陘關的方向就傳來了山崩地裂般的喊殺聲。
「將軍不好了,後路被斷了。」有人跑來稟報。
「全軍後隊變前隊,突圍!」高覽聲嘶力竭地下令。
然而山谷狹窄,袁軍人數眾多,連轉身都變得極其困難。士兵們擠作一團,你推我搡,不時的有人倒地,陣型大亂。
徐晃可不給他們任何機會,高舉開山斧,聲如洪鐘:「漢軍兒郎,隨我殺敵!」
蓄勢已久的漢軍如出籠猛虎,咆哮著沖向混亂的袁軍。徐晃一馬當先,開山斧舞動如風,所過之處血雨紛飛。這位平日沉穩的將領,在戰場上仿佛換了個人,每一斧都蘊含著千鈞之力。
兩軍在山谷中展開慘烈廝殺。漢軍占據地利,弓箭手從兩側高地傾瀉箭雨,袁軍成了活靶子。
更可怕的是,狹窄地形使得袁軍自相踐踏,死傷者大多不是死於敵手,而是被同伴踩踏致死。
高覽奮力廝殺,試圖殺出一條血路。他的長槍刺穿數名漢軍士兵,但每倒下一人,就有更多人
湧上來。漢軍士兵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袁軍後面的隊伍即便最先靠近了井陘關,然而武安國早已嚴陣以待。
袁軍剛一接近,數不清的箭矢如飛蝗般射向袁軍。
沖在最前面的袁軍士兵成片倒下,後續部隊來不及停步,踩著同伴屍體前進,又迎來第二輪箭雨。
武安國不僅動用了弓箭,還準備了滾木礌石。巨大的圓木從兩側山崖狠狠砸下,不少袁兵當場被砸的血肉模糊,慘不忍睹。
高覽被困在山谷中,進不能進,退又不能退,眼睜睜的看著身邊的將士迅速減員。
不是被殺死,就是自相踐踏而死,當然,也有不少人見勢不妙果斷地選擇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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