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鑄成向蒙有澤解釋，縣交通局沒有下達路基建設項目計劃，也沒有安排隧道項目資金，是村里通過群眾捐款，村民義務投工，充其量是民間自發組織、自主實施的工程，所以沒有招投標。
蒙有澤嚴厲質問：「難道你不知道？通村公路是政府工程，不管你資金從哪裡來，都應該走招投標程序，不然的話，就是違法，就要追責問責！」
梁鑄成一動不動坐在那裡，不再過多解釋。
通過這兩次跟蒙有澤的接觸，他發現，蒙副鄉長的火氣很大，在他面前沒有絲毫耐心，對他總是沒有好言語。
他想不明白，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在哪個地方得罪了蒙有澤。
難道是他介紹的那個錢老闆？他想承攬修路工程，要求村里預付工程款，村里沒有資金，他不願墊資，主動放棄了。
這個事情，梁鑄成向他匯報解釋過，難道他計較這事？
他想，蒙有澤作為分管項目的副鄉長，應該知道村裡的情況，不應該怪村里沒有答應錢老闆修路。
不過他心裡踏實，他是為了玉皇山村三千老百姓，為了修通一條通往山外的道路，何錯之有？！
他想，只要路修通了，即使問責，也值得。
蒙有澤見梁鑄成坐在那裡不說話，就板著個臉，頓了一會兒說：「你現在就回去，按照我的要求重新搞，再來時還要把相關佐證材料帶上，我要安排專人審核。」
梁鑄成問：「帶哪些材料？」
蒙有澤很不耐煩地口述了一遍：「一個是你的檢查，二個是完善的檔案資料，三個是十一戶農戶納入貧困戶的材料，四個是你們打算怎麼解決水電路網和學校、衛生室的問題，五是完善通村路基和隧道工程招投標的資料。這些東西一個都不能少。」
梁鑄成終於明白鄉里「責令整改」的含義了。
他拿起蒙有澤辦公桌上的整改材料原件，轉身出了他的辦公室。
返回玉皇山村的路上，他一直思考著這幾個問題怎麼「整改到位」。
看來他以前把問題想簡單了，與鄉政府的整改要求存在很大差距。
梁鑄成一口氣走到南坡隧道工地，找到雷作田，商量一下整改的問題。
去年路基動工以來，雷作田連續守在工地幾個月，身體本來不好，加上這段時間吃住在工地，營養跟不上，身體嚴重透支，臉上泛著青灰色，頭上身上都是灰塵、石屑。
梁鑄成看了心痛。
他把雷作田扶到工棚里坐下，給他倒了一杯水，讓他潤潤喉嚨，休息一會兒。
雷作田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問：「鄉里通過了嗎？」
梁鑄成搖搖頭，簡要地把蒙有澤的意見給他說了。
他告訴雷作田，其他問題可以慢慢整改，有兩個問題最棘手，一個是十一戶農戶納入貧困戶的問題，二是補辦路基和隧道工程招投標手續的問題，這個不在縣裡督辦範圍之內，是蒙有澤提出的要求。
本來，縣裡的督辦通知是下到鄉政府，責成鄉里解決玉皇山村水電路網等基礎設施，以及學校、衛生室等公共服務的問題。
鄉里又把這個問題轉到村里，責令村里整改。
梁鑄成的理解，鄉里確實解決不了那些問題，只好再轉到村里，自己想辦法去。
蒙有澤又增加了一條，就路基和隧道招投標的問題，責令村里限期整改。
雷作田吸著煙，思考這事咋處理。
那十一戶好吃懶做的農戶，能不能評選貧困戶，雷作田倒不是很在乎，既然鄉里有明確意見，評就評吧，這麼大的一個村，也不在乎多那十一戶貧困戶，只要大家服氣就行。
倒是路基和隧道工程招投標，真是無法整改。
玉皇頂兩邊的路基已經開挖到了隧道口，基本完成了。隧道也開工了，已經開挖了近百米。
現在怎麼辦立項手續，搞招投標呢？
聽蒙有澤的口氣，如果不辦招投標手續，工程就不能實施，如果那樣，隧道成了半拉子工程，今年的通村公路硬化計劃又要泡湯，最終還是村裡的事。
不辦吧，蒙副鄉長主管這項工作，已經提出了明確要求，村里不聽他的話，就是違背了鄉政府的指令，豈不是不服從上級？
這個性質有點嚴重。
他和雷作田一起商量招投標手續怎麼辦，雷作田問他，如果不辦手續，會不會影響他，比如撤他的職。
梁鑄成苦笑著說：「雷叔，難道你還不知道，我還在乎這個職務嗎？」
「假如蒙鄉長堅持補辦手續，我們辦不了，問題不能整改，他會不會說你不服從鄉里的決定，真的把你撤了？」雷作田追問。
「這還不簡單，我再去江城打工，你繼續當書記。」梁鑄成輕描淡寫地說。
「咳咳咳……」雷作田劇烈地咳嗽起來，直喘氣，臉憋得通紅。
梁鑄成連忙給他捶捶背，過了一會兒，他緩過氣，不容分辯地說：「你娃子別盡想好事，我好不容易把你請回來，你屁股一拍就想走人，沒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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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鑄成寬慰他說：「我不過是說說而已，即使把我撤了，我也要堅持把這條路修通。」
雷作田點點頭，讚許道：「這才是玉皇山的漢子。」
兩人討論了一會兒，雷作田建議，這段時間雖然實行倒班制，但是大家都沒有歇氣，工程一直艱難、緩慢地進展著，都很疲勞。
現在離春節只有不到半個月時間了，要不先把工程停下來，大家也該置辦年貨了。
梁鑄成說可以，從明天起，工地停工，春節過後，正月初六正式開工。
梁鑄成回到村里，和余荷商量那幾個問題的整改。
對於十一戶農戶的問題，余荷說，如果納入建檔立卡貧困戶名單，必須嚴格按照程序進行，村里要重新對十一戶農戶進行評議，還要公示，然後上報縣鄉審核，等到國網信息系統開放後，才能納入貧困戶系統。
梁鑄成說：「那就嚴格按照標準和程序搞吧，如果整改不到位，又要讓我寫檢查。」
一提到寫檢查，余荷笑了笑，問他：「你在上學時寫過檢查沒有？」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什麼時候當過落後分子。」梁鑄成得意地說。
「我只知道高中時你沒寫，難道你小學初中那時候也沒有寫過？」余荷不依不饒。
「那時候，我一直是三好學生。」梁鑄成自豪地說。
對十一戶農戶的測評，梁鑄成和余荷提前作了大量的功課。
他們認真細緻地研究了精準扶貧扶貧政策，還有領導講話和文件規定，明確要求，精準扶貧不是簡單發錢發物，精準扶貧不養懶人。
但是，沒有哪一個文件明確規定，符合貧困戶條件的懶人不能當貧困戶。
所以，他理解了蒙有澤所提醒的，精準扶貧政策規定的「精準扶貧，不落一人」，是貧困戶識別非常重要的依據，如果把懶人排除在貧困戶之外，讓他們一直窮下去，就達不到「不落一人」的要求。
就是說，懶人只要窮，也能當貧困戶，也要扶持。
對懶人，重在精神扶貧。
要徹底抽掉懶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