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涼風吹來，梁鑄成汗濕的身上有了一絲涼意。
他們起身，向玉皇頂攀登。
快到山頂那一段路，非常陡峭，稍不留神，就會摔跤。
梁鑄成見余荷小心翼翼，艱難地挪著步子，就伸出手，想拉她一把。
余荷猶豫了一下，把手伸向他。
被他有力的大手牽引著，余荷的膽子大了起來，步子也穩實了許多。
很快，他們登上了玉皇頂，余荷揚起雙臂，大喊一聲：「喲呵呵！玉皇頂，我上來了！」
梁鑄成看著她笑，余荷問他笑什麼，他說：「我看你還像一個大學生。」
「人家本來就是。」余荷嬌嗔地說。
梁鑄成問：「你有沒有想過，再駐村兩年，你會變成什麼樣子？」
余荷想了想說：「變成村姑？」
梁鑄成說：「玉皇山沒有那樣的水土，怎麼能養出你那麼優秀的村姑。」
余荷故意寒著臉說：「你調侃我，是吧？」
梁鑄成一本正經地說：「我說的是實話，玉皇山要是真有你這麼優秀的村姑，絕對是留不住的。」
余荷偏著頭問：「為什麼呢？」
梁鑄成指著遠處隱隱約約的村莊說：「你看這窮山溝，能留住優秀人才嗎？」
余荷陷入了深思。
想當初，余荷滿腔熱情，報名駐村扶貧，並且點名要去最貧困的玉皇山村，並不是一時心血來潮。
應該是七年前，也就是高考那一年，她跟班主任一道，來玉皇山村勸說梁鑄成上大學。
那一次給她的印象太深刻，她和班主任從滄浪鄉集鎮下車，徒步兩個多小時，翻越了海拔千米的玉皇頂。
去之前，一聽玉皇山這個村名，她第一印象應該是一個風景如畫的美麗山村。
當她大汗淋漓，登上玉皇山頂，放眼村內，山戀疊嶂，滿山青翠，遠眺山外，漢水如練，蜿蜒東去。
眼前的一切，證實了她的判斷，這裡的風景就像是一副淡墨山水畫。
余荷沒有想到的是，這麼一個美麗如畫的地方，竟然還那麼封閉，那麼貧窮落後。
如果你沒有去過玉皇山，你就體會不到什麼是山路崎嶇，如果你沒有翻越過玉皇頂，你就不會知道什麼叫高不可攀。
余荷收回思緒，對梁鑄成說：「你還不是留下來了。」
「我？」梁鑄成指著自己說，「我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農民，不留下來種地，還能幹什麼？」
余荷說：「農民有什麼不好？不是還有很多農民企業家嗎？」
「企業家？」
梁鑄成陷入沉思，他想到了村里那些光身漢，不知道他們什麼時間能成家。
一個有女人，有孩子，其樂融融的家。
這時，他又想到了李妍妍。如果自己真的留在村里，當一輩子農民，她會來嗎？
他心中沒有答案。
他們到了鄉政府，已經十點多了。
梁鑄成見蒙有澤的辦公室門關著，輕輕敲了兩下，裡面沒有應答，他又敲了兩下，還沒有應答。
他們轉身去了鄉黨政辦公室，一打聽，原來蒙有澤上午下村檢查工作去了。
他撥通了蒙有澤的手機，他說下午才能回來，讓他們先把資料交給鄉扶貧辦公室審閱。
余荷把厚厚一沓材料交給鄉扶貧辦公室，請他們對照整改通知書的要求，先對整改材料進行審核。
梁鑄成讓余荷先在這裡，看他們還需要補充什麼材料，可以隨時補充完善，他去找成書記匯報村里近期的工作。
他找成榮興的目的，是想給他匯報一下通村公路工程的事，他知道鄉里沒有資金，但是他需要鄉里的支持，最起碼能支持村里補辦招投標手續，能保證隧道繼續施工。
只要成榮興同意了，事情就好辦。
他徑直去了成榮興的辦公室，他輕輕敲了敲門，裡面傳來聲音：
「請進。」
梁鑄成推開門，走了進去。
成榮興見是梁鑄成，連忙說：「小梁來了，我正準備通知你來一下。」
梁鑄成想，肯定是縣裡反饋問題整改的事，就說：「我今天就是來報整改材料的。」
成榮興問：「什麼整改材料？」
梁鑄成說：「就是蒙鄉長發給我的整改通報，你還簽了字的。」
成榮興拍拍腦門，好像突然想起來似的，說：
「對對對，是李書記簽字的那個通報，你們整改到位了沒有？」
梁鑄成說：「整改方案搞好了，該補的材料也補齊了，該停工的已經停了。」
「那就好，那就好。」成榮興說。
停工了還好？
梁鑄成不知道他說的「好」指的是哪個方面，不過他感覺到，今天成榮興比以往熱情了許多，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這時成榮興告訴他，縣委李書記計劃在滄浪鄉選擇一個重點貧困村，作為他的扶貧聯繫點。
縣裡通知讓滄浪鄉推薦三個村備選，最終由縣裡定。
考慮到玉皇山村的實際情況，鄉里把玉皇山村作為備選村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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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消息太突然了，梁鑄成一聽，簡直要蹦起來。
他興奮地說：「成書記，您就直接定玉皇山村好了，還備選什麼呢。」
成榮興見梁鑄成這麼急切，就給他潑了一瓢冷水：「這事還沒有最終確定，如果定下來，你們的工作任務會更重，工作壓力會更大，你要有思想準備。」
梁鑄成趕緊表態：「成書記，您放心，我不怕，我能克服一切困難，一定把工作搞好。」
成榮興雖然和梁鑄成打交道不多，但是對他的工作有些了解。
當時雷作田推薦梁鑄成，他還有些不放心，通過一年多的工作來看，這個年輕人有朝氣，敢幹敢闖，是個好苗子。
但是他也有年輕人的毛病，有時性情急躁，幹事莽撞，還需要歷練。
比如在玉皇頂隧道工程上，成榮興就對他有些看法。他聽蒙有澤反映，隧道工程沒有經過立項審批，村里就幹起來了，施工中還出了事故，搞得鄉里去年被黃牌警告，安全生產一票否決。
不過，在短短的一年時間裡，梁鑄成確實把過去好多年想干而沒有干成的事，轟轟隆隆幹起來了，在沒有資金來源的情況下，把路基挖通了，確實不容易。
那麼多年來，玉皇山村積累了很多矛盾，存在很大困難，要做的事情太多。
他之所以把玉皇山作為縣委李耀華書記聯繫的備選村，就是想藉助領導的力量，為玉皇山村解決一些實際困難。
但是，成榮興也有顧慮，他擔心玉皇山村條件太差，工作量太大，牽扯領導的精力太多，關鍵是短時間難以見到成效。
他不能做無把握的事，凡是留有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