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鑄成走到隧道口,從架子裡的空隙鑽進隧道,余荷猶豫了一下,然後跟著鑽了進去。
隧道裡面漆黑一片,梁鑄成打開強光手電,在前面為余荷照路。
他一邊走,一邊用手電四處照,觀察隧道裡面的情況。余荷跟著梁鑄成,小心翼翼往前走。
現在雖是伏天,但是隧道裡面涼氣沁人。
隧道頂部,水汽積聚的水滴,偶爾滴下來,落在他們的頭上,涼冰冰的。
越往裡走,光線越暗淡,即使強光手電,也似一隻螢火蟲。
余荷想起了上次遇到野貓的事,頭皮一陣發麻,心裡緊張得通通直跳。
她緊跟了一步,雙手緊緊抓住了梁鑄成的胳膊。
梁鑄成下意識地怔了一下,問她:「害怕了?」
余荷搖搖頭,說:「有你在,我不怕。」
梁鑄成笑笑說:「其實,我們很多時候,是自己嚇自己。」
余荷反駁:「你說得輕鬆,誰像你那樣的膽子,天不怕地不怕的。」
二人邊說邊走,不大一會兒,眼前豁然開朗,到了北坡隧道口。
走得真快。余荷想。
太陽已經隱藏到玉皇頂西部山峰之下,天色慢慢暗了下來。
梁鑄成擔心餘荷走不了山路,準備沿著新修的路基下山。
余荷看天色已晚,擔心耽誤時間,就說趁著還能看得清路,從小路下山。
余荷膽子小,梁鑄成讓她在前面走,他在後面跟著。
余荷小心翼翼,慢慢地挪著步子,向山下走去。
快下到山腳的時候,余荷一不小心,一腳踏空,身子一歪,眼看就要倒下去,梁鑄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右胳膊,往起一提,她身體扭了一下,彎著腰,不停地喘氣。
梁鑄成問:「你怎麼樣?」
余荷抬了一下腳,皺著眉頭,臉上露出痛苦的表情,說:「好像崴腳了,腳脖子使不上勁。」
梁鑄成扶著她,讓她慢慢坐到一塊石頭上。他打開手電,問余荷是哪只腳,她嘴裡吸溜著,指指右腳。
余荷穿著一雙白色耐克運動鞋,肉色絲襪。
梁鑄成小心翼翼地把她的鞋子脫下來,又把襪子褪下來,發現腳踝關節處已經腫了,呈青紫色。
梁鑄成一隻手握著她的右腳踝,一隻手輕輕地捏著腳,檢查一下有沒有骨折。他在部隊訓練時,連衛生員教過他們現場急救常識。
他初步判斷,余荷的腳踝關節沒有骨折,估計是肌腱拉傷。但是,骨頭是否有裂縫,靠手是摸不出來的。
現場沒有任何急救藥品,梁鑄成把半瓶礦泉水拿出來,倒在一沓餐巾紙上,輕輕敷在余荷的腳踝關節處,採取局部降溫的方式,減少內部瘀血。
但是,這終究不是辦法,他說現在送她去鄉衛生院檢查治療。余荷不同意,說歇一會兒,好一些了回村里。
梁鑄成見過村里崴腳的人,由於村里醫療條件差,治療不及時,輕的也需要十天半個月才能恢復,有些重的,在家裡靠單方治療,甚至兩三個月才能恢復。
梁鑄成勸她,最好還是到鄉衛生院治療,恢復快一些。
余荷還是不同意,她說離鄉衛生院太遠,又是夜裡,根本去不了。
梁鑄成倔強地說:「就是背也把你背去。」
余荷更不答應了,那麼遠的路,怎麼可能背去?!
梁鑄成乾急沒辦法,他把半瓶礦泉水快倒完了,余荷從她的雙肩包里,拿出她喝的礦泉水,遞給梁鑄成,他沒有接,讓她留著喝。
天完全黑了下來,一輪明月掛在玉皇頂,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下山的羊腸小道。
余荷試著想站起來,看腳能不能使上勁,梁鑄成扶著她的胳膊,稍微帶著勁,讓她慢慢往起站,腳剛一落地,一陣鑽心的疼痛襲來,余荷又一屁股坐下去。
看來,她現在是不能走路了。
這時,梁鑄成蹬下身子,不容分說,把余荷背起來,轉身往山上走。
余荷措手不及,等她明白過來,拳頭捶著梁鑄成的肩頭,著急地說:「你快把我放下來,你趕快把我放下來!」
余荷說:「我現在回村里,慢慢恢復,不必要去衛生院。」
梁鑄成告訴她,村里沒有條件治療,一個村醫還是獸醫,根本不懂醫術,一旦骨折,不能及時治療,會留下後遺症。
余荷還是不同意去鄉衛生院。
梁鑄成不管不顧,背著她,邁著堅實的腳步,蹬著崎嶇不平的山路,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梁鑄成一口氣把余荷背到北坡隧道口,已經滿頭大汗。
余荷看阻止不了他,就讓他停下來先歇一會兒再走。
梁鑄成慢慢把她放下來,扶著她,坐在一塊石頭上。
梁鑄成雙手叉腰,站在余荷面前,頭上熱汗蒸騰,襯衣貼在身上。
余荷從包里抽查幾張餐巾紙,遞給他擦汗。
隧道口,涼風習習。梁鑄成被涼風一吹,接連打了幾個噴嚏。
余荷讓他也坐下來歇一會兒,他坐下來後,余荷說:「從這裡走到鄉衛生院,按照正常的速度,至少需要兩個多小時。可是如果你背著我,這麼遠的路,三個小時不一定到得了。我們還是回村里吧。」
梁鑄成搖搖頭,告訴余荷,先把她送到山下的劉家河村衛生室,有專業的村醫,先檢查一下有沒有骨折,如果有,就必須去衛生院,如果沒有就不去。
事已至此,余荷不再堅持。他們休息了十幾分鐘,梁鑄成又背起余荷,穿過隧道,向山下而去。
皎月當空,山風習習。
余荷趴在梁鑄成寬厚的背上,雙手搭著他的肩膀,身體隨著梁鑄成的腳步微微抖動。
此時此刻,她感覺像是小時候父親背著自己那樣,充滿了安全感和幸福感。
一天來回在路上顛簸,加上剛才不小心腳踝受傷,余荷感到很疲憊,頭搭在梁鑄成的肩膀上,慢慢進入了夢鄉。
梁鑄成感覺到,她均勻的呼吸,吹在肩膀上,有一股香香的、甜甜的氣味,像是玉皇山谷里,剛剛吐蕊的春蘭。
在劉家河村衛生室里,村醫檢查了余荷的腳踝,是嚴重的肌肉拉傷,毛細血管出血,造成瘀血,他判斷腳背上的骨頭也有裂傷,至於損傷程度,只能通過透視才能確定。
村醫采開了一些外敷和口服的活血化瘀、止痛藥,讓余荷注意不要活動,最好去鄉衛生院拍個X光片子,如果骨折,還需要正骨治療,慢慢恢復。
此時已近深夜,衛生室沒有地方住,村醫建議連夜去衛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