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荷以為梁鑄成也催她回機關,委屈的大哭起來。
李子梅剛回到村部院子裡,聽到會議室里傳來哭聲,以為有人在村里鬧事,連忙進屋,看看情況。
見梁鑄成站在那裡,余荷趴在對面的桌子上,哭得很傷心。
李子梅小聲問梁鑄成:「余荷怎麼了?」
他說:「為了工作上的事,他們爭了幾句。」
李子梅指頭點點他,責怪道:「你咋能這樣。」
她給梁鑄成使了一下眼色,示意他出去。
梁鑄成猶豫了一下,搖搖頭,出了會議室。
李子梅坐到余荷旁邊,輕輕拍著她的肩膀說:「閨女,別哭了,有啥事給姨說。」
余荷趴在桌子上,泣不成聲。
李子梅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說:「閨女,你哭吧,把那些憋屈都哭出來。」
李子梅知道余荷心裡的委屈。
第三方評估時,刁生本家是她領路的。
當時,評估人員問刁生本,對幫扶工作是不是滿意時,他見李子梅在場,猶豫了一下,然後說:「滿意個球。」
刁生本說的是方言,評估員沒有聽明白,又問了一遍,刁生本還是那樣回答,李子梅連忙「翻譯」,他說的是「滿意得很」。
刁生本不幹了,責怪李子梅多嘴。
評估員見他們發生爭執,攔住李子梅,不讓她插話。
評估員又追問了一遍,刁生本一字一頓地說:「我不滿意。」
評估員在「不滿意」一欄里點擊後,一鍵上傳。
評估結束後,李子梅擔心餘荷受委屈,有壓力,就對她隱瞞了這個事。
沒想到,後來作為問題清單,反饋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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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梅幾乎天天和余荷在一起工作,余荷敬業務實,吃苦耐勞,為了完成工作任務,白天走村入戶,晚上填寫檔案、報表,經常加班加點到深夜。
作為一個從城裡下來,才參加工作不久的女孩子,為了玉皇山村的扶貧工作,起早貪黑,熬更守夜,從沒有聽到她叫過苦。
她從內心裡非常佩服余荷。
她的付出夠多了。
儘管如此,還有人不滿意,她咋可能不委屈呢?!
李子梅不再說話,她輕輕拍著余荷的後背,任她哭泣。
余荷哭,她心裡也難受,眼睛忍不住濕潤起來。
余荷哭了一陣,情緒慢慢穩定下來。
她抬起頭,擦乾了眼淚,囔著鼻子,對李子梅說:「李姨,對不起,我出醜了。」
李子梅見余荷不再哭泣,就放下了心。
她對余荷說:「閨女,我們心中有數,全村老百姓心中有數,你是個好女娃子。村裡有些人,就是扶不起的豬大腸,不通大理,你別跟他們一般見識,犯不著跟他們生氣。」
余荷點點頭,慚愧地說:「我不會怪他們,要怪只怪我自己工作沒有做好。」
李子梅攔住她說:「可別這樣說,誰說你的工作沒做好,那是壞良心。」
李子梅為余荷抱不平。
像張拴狗這樣的人,是天生的懶黃鱔,好吃懶做,是稀泥巴扶不上牆。
這麼多年,就他娘倆過日子,為啥過成那個窮酸樣?他要是勤快點,把地種好,餵個三五頭豬,咋說一年也能掙個幾千萬把塊錢。不種地,出去打工,一年掙個一兩萬元,根本不是問題。
他就是懶,除了到處晃蕩,抹牌賭博,啥事都不干,如今混得怎麼樣?連媳婦都找不到。
他以為國家實施精準扶貧,啥都大包大攬了,發錢分房,還想著政府給他娶媳婦。
那叫白日做夢!
余荷說:「不管怎麼說,上面檢查評估,既看過程,更重結果。我的幫扶工作沒有做好,沒有治好他的懶惰病,也是沒有治好他的賭癮。他不滿意,我無話可說。」
余荷又說:「還有刁生本,我也沒有盡到責任。」
提起刁生本,李子梅又來了氣,她嘁了一聲,說:「他?更不值得你生氣。一家人都是棒勞力,把日子過成那樣,兩個兒子連家都不回,活該!」
一番交流,余荷心情平復了很多。
李子梅對余荷說:「你回寢室歇一會兒,我去嚷嚷梁鑄成,他咋能惹你生氣哩。」
余荷連忙攔住她,不好意思地說:「李姨,你千萬別怪他,是我不對,沒有控制好情緒。」
李子梅不解:「咋了?剛才他明明和你爭吵了,是他態度不好。」
余荷連說「沒有,沒有。」
她讓李子梅坐下,說明了緣由。
余荷說,縣裡下發第三方評估反饋問題的通報,並對他們進行工作約談以後,她心裡非常內疚和自責,因自己的工作沒做好,不僅影響了全鄉乃至全縣的扶貧工作滿意度,而且,還牽連到滄浪鄉黨委成榮興書記和蒙有責副鄉長,他們也被縣裡約談。
市局鄭局長專程來回訪,搞明白了三戶貧困戶不滿意的原因,雖然沒有批評和責怪工作隊的三位同志,但是,她感到非常內疚,對不起領導的信任,為單位抹了黑。
她感到無地自容。
鄭局長走之前,徵求她的意見,過了春節,她可以回機關,另外安排駐村第一書記接替她。
她明白,這是組織的關心,也是鄭局長的良苦用心。
可是,在這個特殊時刻,自己就這樣回去了,怎麼向組織交代,怎麼向群眾交代。
對組織而言,沒有很好地完成幫扶工作任務,甚至是出了問題,現在回去,等於是變相的「召回」,怎麼向組織交代?!
對群眾而言,當初進村時,自己面向群眾,立下誓言,群眾不脫貧,決不收兵。
目前,精準扶貧工作正在關鍵時候,因少數群眾不滿意,就這樣灰溜溜地走了,與逃兵有何異?怎麼向群眾交代?!
所以,余荷堅定地向鄭局長表態,她繼續駐村幫扶,決不回去。
余荷沒有想到,鄭局長剛走,梁鑄成竟然也說讓她回去。
余荷的內心壓力已經到了臨界點,不經意間,被梁鑄成燃爆了。
她終於忍不住了,對梁鑄成一通指責,一場毫無掩飾的痛哭,眼淚肆意橫流,把連日來內心的憋屈,還有積聚在心中的壓力,酣暢淋漓地釋放出來。
她向李子梅毫不保留地傾訴心事,心裡敞亮了很多。
李子梅聽了余荷一番話,伶牙利嘴的她,竟然穩了很久沒有說話。
作為過來人,李子梅深有同感,對外人不可言說的委屈,只有對著最親近的人訴說,在外面承受的巨大壓力,只能在最親近的人面前宣洩。
只是,梁鑄成無辜地成為她情緒宣洩的對象。
可想而知,梁鑄成的心中,同樣承受著如磐石般的壓力。
作為堂堂五尺男兒,他只能咬緊牙關,硬扛著。
李子梅見余荷已經緩過來了,就放下心來。
她對余荷說:「鑄成是個大氣的人,不會和你計較的,我給他說一聲就行,你沒必要去向他道歉,那樣反而顯得生分。」
余荷說:「也好,我會在適當時機向他解釋。」
李子梅會意,點點頭說:「沒事,你們以後還是好搭檔。」
憑著女人的直覺,李子梅敏銳地判斷,這個女娃子,已經把梁鑄成當成了自己最親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