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唐妙語抱著手機在沙發上滾了兩圈,奶油的香氣還縈繞在鼻尖。
她點開微信,找到那個熟悉的灰色頭像。
【妙語嫣然】:蘇蘇,在忙嗎?(๑• . •๑)
幾乎是秒回。
【S】:不忙。
唐妙語好看的大眼睛彎成了兩彎甜甜的月牙兒,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擊。
【妙語嫣然】:那個……我大伯和我奶奶,想見見你。
【妙語嫣然】:就這個周末,你有時間嗎?
【妙語嫣然】:你要是忙的話,也沒關係的,我跟他們說……
消息還沒發完,對方的電話就直接打了過來。
唐妙語心裡一緊,帶著一絲甜蜜的慌亂,連忙接起。
「餵?」」她的嗓音帶著一絲軟糯微顫。
「地址發我。」電話那頭的聲音乾淨利落。「周末過去。」
唐妙語的心,像是被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托住,瞬間安定下來。
她無聲地彎起了唇角,清澈的杏眼亮亮的。
「好。」
周六下午,蘇御霖開著一輛看起來剛洗過的黑色轎車,準時停在唐妙語公寓樓下。
他今天穿了件深色休閒夾克,裡面是純棉的白襯衫,頭髮也精心打理過,看起來英氣不凡。
唐妙語從樓道口出來,一眼就看見了他。
蘇御霖打開了後備箱,示意她過來看。
唐妙語小跑過去,看著那些包裝得體的大包小包,眼睛瞪得溜圓。
「蘇蘇,你這是……打劫了哪個商場?」
後備箱裡是印著知名老字號LOGO的茶葉禮盒。
兩箱包裝精美的保健品,兩瓶用錦盒裝著的陳年老酒。
蘇御霖笑了笑,毫不在意地搖搖頭。
「這車是?」唐妙語指了指黑色轎車。
據她了解,蘇御霖剛參加工作,應該是還沒買車。
「租的,去你家總不能再坐計程車了吧。」他一邊說著,一邊關上後備箱。
「你買這麼多東西幹嘛?還特意去租車?」她有點心疼他花錢,但心裡還是很開心的。
看來前兩天警部剛發的嘉獎金,他是一點都不手軟。
「第一次上門,總不能空著手啊。」他拉開副駕駛車門,示意唐妙語上車。
上了車,她系好安全帶,看著蘇御霖熟練地啟動車子匯入車流。
「哎,蘇蘇,」唐妙語眼珠一轉,決定逗逗他,「你不好奇我大伯是做什麼的嗎?。」
蘇御霖目視前方,語氣平淡。「不好奇,等會兒到了,不就知道了。」
唐妙語不甘心地鼓了鼓腮幫子。「你就猜猜嘛!猜對了有獎勵哦!」
蘇御霖沉吟片刻。
「街道辦主任?」
唐妙語:「……」
「居委會的?」
唐妙語:「……」
「小區物業經理?」
唐妙語氣得拿小拳頭捶了他一下。
「蘇御霖!你故意的!」
蘇御霖笑了笑,非工作時間他是不太喜歡用腦的。
合理分配腦力,分析案件時才能更有效率。
唐妙語鼓起小嘴。
哼,不猜算了。
等會兒見到了,嚇你一跳,嘿嘿。
在唐妙語的指揮下,車子最終拐進了一處環境清幽的家屬大院,門口有警衛站崗。
蘇御霖心裡咯噔一下。
這……這不對吧。
唐妙語下了車,領著蘇御霖,在一棟二層小樓前停下。
門開了。
一個穿著白襯衣,面容威嚴卻不失儒雅的中年男人站在門口。
蘇御霖的腳步,在看清對方的一瞬間,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省廳廳長,唐正陽。
整個林城,不,整個南州省警界的最高領導。
竟然是唐妙語的大伯。
蘇御霖感覺手裡的禮品,突然變得有些燙手。
「大伯!我們回來啦!」
唐妙語歡快地撲過去,挽住唐正陽的胳膊。
唐正陽笑著拍了拍她的手,目光則落在了蘇御霖身上。
帶著一種審視,也帶著一種長輩看晚輩的溫和。
「唐廳長好。」蘇御霖很快穩住心神,不卑不亢。
「小蘇,咱們不是第一次見了吧,進來坐吧。」唐正陽點點頭。
走進客廳,蘇御霖趁著唐正陽去倒水的功夫,湊到唐妙語耳邊,壓低了聲音。
「這麼重要的事,你居然一直瞞著我?」
唐妙語眨了眨眼,一臉無辜地壞笑。
「我以為你知道啊。」
「我也姓唐,我大伯也姓唐,這不是很好猜嗎?」
「再說啦,剛才在車上讓你猜,你非要裝傻,我本來就打算告訴你呢,嘻嘻。」
蘇御霖無語,舉手投降。
這時,裡屋走出來一位頭髮花白,但精神矍鑠的老太太。
「奶奶!」
唐妙語立刻鬆開蘇御霖,像只小蝴蝶一樣飛奔過去,抱住了老人的胳膊。
奶奶的目光越過唐妙語,落在了站姿筆挺的蘇御霖身上,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條縫。
「哎喲,這就是小蘇吧?」
「快讓奶奶看看。」
老太太拉著蘇御霖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嘴裡不住地誇讚。
「我們家妙語的眼光就是好,小伙子真精神!」
……
飯桌上,氣氛融洽。
唐正陽親自給蘇御霖倒了杯酒。
「小蘇,別拘束,在家裡就不用這么正式。」
「跟著妙語,叫大伯就行。」
蘇御霖端起酒杯。
「好的,大伯。」
唐正陽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看了一眼正給奶奶夾菜的唐妙語,眼神變得格外溫和。
「妙語這孩子,從小就沒了父母,是我跟她奶奶一手看著長大的。」
「現在雖然是你們法醫中心的業務骨幹了,但在我眼裡,她永遠都是那個需要人照顧的小姑娘。」
「我對她的感情,比對我自己的孩子都要深。」
蘇御霖心下瞭然。
這是長輩的囑託,也是一種無聲的告誡了。
酒過三巡,唐妙語扶著奶奶去客廳看電視了。
餐廳里,只剩下唐正陽和蘇御霖兩人。
「之前警部的李明哲教授,現在還有聯繫嗎?」
唐正陽點燃一支煙,並遞給蘇御霖一支,問道。
「有聯繫。」
蘇御霖接過煙點燃,點頭回答。
「最近這兩起案子,我整理了一份調研報告,準備過兩天發給李教授看看。」
唐正陽讚許地點頭。
「李教授很看重你,年輕人要多跟老前輩聯絡感情,交流經驗,對你有好處。」
他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問道。
「對了,你父母是做什麼呢?」
話音剛落,一種熟悉的,尖銳的刺痛感猛地扎進蘇御霖的太陽穴。
奇怪的感覺又出現了。
他的腦海中,關於「父母」的記憶,仍是一片突兀的空白。
無論他如何努力去回想,腦海里都只有一片混沌的濃霧,仿佛那段記憶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
他的手,在桌下不自覺地握緊。
「怎麼了?喝多了?」
唐正陽察覺到了他瞬間的僵硬。
蘇御霖連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嗯,有點上頭了。」
他揉了揉額角,聲音裡帶著一絲刻意為之的含糊。
「我爸媽……他們在鄉下,做點小生意。」
蘇御霖暗下決心,這件事,必須查清楚。
這具身體裡被隱藏的秘密,遠比他想像的要多。
唐正陽沒有懷疑,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妙語失去父母的時候還很小,這些年,看著她長大,我比誰都希望她能找到一個真正對她好的人,讓她幸福。」
「我希望她能早點找到一個人,照顧她。」
「而不是單純的談談戀愛。」
蘇御霖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他抬起頭,迎上唐正陽審視的目光。
「大伯,您放心。」
「我會照顧她,讓她幸福的。」
唐正陽看著他,良久,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他輕輕拍了拍蘇御霖的肩膀。
「從工作的角度來說,我是你的上級。」
「但作為妙語的大伯,只要你對她好,我們就是一家人。」
「不過,我得提醒你倆一句。」
唐正陽掐滅了菸頭,身體往後靠在椅背上。
「你和妙語,在一個支隊。我這個大伯,是省廳的廳長。」
「你很優秀,陳建豐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誇你,說你是他見過最有天賦的刑警。但越是這樣,風言風語就越是傷人。」
唐正陽夾了一口菜。
「到時候,別人不會說你蘇御霖是憑本事破的案,只會說你是唐廳長的『准侄女婿』,走了通天的關係。」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
蘇御霖靜靜地聽著,沒有插話。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主動和唐正陽碰了一下。
「大伯,我明白您的意思,以後我們在單位,會注意分寸,避免任何不良影響。」
唐正陽滿意點頭。「對你,我還是很放心的,成熟穩重,就是妙語這丫頭,容易感情用事。」